中土神洲,文庙功德林。
一处幽静的竹林深处,有间简陋的茅屋。屋前一方石桌,几把竹椅,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
老秀才正躺在竹椅上打盹,手里还攥着一本翻开的书,盖在脸上遮阳。
忽然,他猛地坐起身,书掉在地上。
“乖乖!”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直达宝瓶洲上空。
那里,一道剑光刚刚消散。
老秀才愣了片刻,忽然“嘿”了一声,嘴角咧开。
“这是什么剑,来势这么猛!”
老秀才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人一袭青衣儒衫,面容俊逸,周身剑气内敛却无处不在。
他也望着那个方向,缓缓吐出两个字:
“好剑。”
老秀才斜眼看他,道:“左右啊,没想到你都这么说了,那你觉得比你如何?”
左右想了想,认真道:“不如。”
老秀才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
“难得啊难得!咱们左右大剑仙居然承认不如人!”
左右面无表情,对老秀才的话仿佛并不在意。
“现在不如,以后不知。”
老秀才闻言笑得更欢了,指着左右对虚空道:“你们听听,这小子多会说话!现在不如,以后不知,这不就是说以后也不好说嘛!”
虚空中似乎有几道目光闪烁,却无人应答。
老秀才捡起地下的书放在桌上,随后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那年轻人出了这一剑,动静不小啊。”
他喃喃自语。
竹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中年儒生匆匆走来,面色凝重,对着老秀才拱手道:
“文圣老先生,礼圣请您过去一趟。”
“礼圣请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中年听到老秀才的回答,一脸无奈道:
“礼圣说,宝瓶洲那位的剑,先生应该也看见了,此事,想听听先生的看法。”
老秀才眨眨眼,嘀咕道:“听听我的看法?我能有什么看法,又不是我劈的。”
中年儒生噎住,这老人家还是一如既往。
老秀才见他窘态,瞬间觉得没了趣味,便大摇大摆地往竹林外走去,边走边嘀咕:
“走走走,看看礼圣老儿想说什么。”
左右随后默默跟上。
......
文庙议事殿,殿内气氛些许凝重。
居中而坐的是礼圣,面容威严,周身气息如渊如海。两侧还坐着几位文庙的教主,个个面色复杂。
老秀才大咧咧地走进来,左右手往袖子里一揣,也不行礼,直接往椅子上一坐。
“哟,人挺齐啊。怎么,这是要开批斗大会?又要搬我神像?”
礼圣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沉声道:“那一剑,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老秀才点头,“确实是好剑。”
礼圣听了老秀才的话,眉头微皱。
“文圣,我不是问你这个。那人的身份,你可知晓?”
老秀才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慢悠悠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万事通。”
礼圣沉声道:“文圣,你那弟子齐静春,就在骊珠洞天,那人的山门,就在骊珠洞天附近。齐静春跟那人打过交道,你就没听他说过?”
老秀才摊摊手:“小齐那孩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报喜不报忧的。他在骊珠洞天教书教得好好的,跟我唠嗑还能说啥?说隔壁山头来了个厉害邻居?我又不是包打听。”
殿内众人一阵沉默。
礼圣又开口道:“那年轻人前阵子去了黄庭国的寒食江,收服了那条老蛟,回山后又收了个徒弟,是阮邛的女儿。”
“可是我总感觉,此人让我有些熟悉。”
老秀才听得津津有味:“阮邛?风雪庙那个铸剑的?”
“是他。”
“他女儿根骨很好?”
礼圣瞥了他一眼:“你关注的点倒是偏。”
老秀才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关心嘛。小齐跟我说过,他和那年轻人称兄道弟的,我总得知道这人靠不靠谱吧。”
一旁有位教主忍不住开口:“文圣,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他靠不靠谱,是他那一剑。”
“那一剑怎么了?”老秀才打断他。
“那一剑劈的是谁?劈的是青冥天下,劈的是莲花天下,劈的是那些想伸手的人。咱们文庙,挨劈了吗?”
那教主噎住。
老秀才站起来,走到殿中央,背着手踱了两步,许久没有如此严肃说一番话。
“诸位,我实话跟你们说。这人,我不认识,小齐那孩子,确实跟我提过一嘴,说有个很有意思的人来了骊珠洞天,剑法通神,心性也好。但也就这么一嘴。我连他叫什么都是后来听说的。”
“你们要问我他是谁,从哪儿来,要干什么,我答不上来。但有一件事我看得明白。”
他竖起一根手指。
“他那一剑,不是冲着咱们来的。至圣先师没动,那就是没动。你们在这儿瞎琢磨,还不如回去多读两本书。”
礼圣叹了口气。
“文圣,你说得对。但此事关乎浩然天下,文庙不能不过问。”
“过问可以。”老秀才坐回椅子上。
“但别过问到他头上去。人家摆明了不想跟谁扯上关系,你们硬凑上去,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老秀才顿了顿。
“再说了,小齐那孩子跟他打过交道。小齐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清楚,能让小齐以兄弟相称的,能是坏人?”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诸位,散了吧。该看书看书,该睡觉睡觉,至于那位徐凤,你们要查,我不拦着。但还是别去惹他,小齐那孩子跟人家称兄道弟,我这个当师父的,也不想跟人翻脸。”
说完,他拉着左右,大步流星地出了殿门。
走出议事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秀才站在石阶上,望着东南方向,若有所思。
左右也站着,没有开口。
“这小子。”老秀才忽然开口道。
“小齐说他有意思,我还以为是客气。现在看来,是真有意思。”
“一剑下去,把锅甩得干干净净。往后那些老家伙想找他麻烦,就得掂量掂量,人家可说了,天上事不参与,人间事少打念头。谁先动手,谁就输了理。”
他转头看向左右:“你说,这人是真这么想的,还是算准了?”
左右挠了挠头:“不重要。”
老秀才听到左右这话哈哈大笑。
“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剑,劈得漂亮。”
他拍了拍左右的肩膀。
“走走走,回去写信,得跟小齐好好问问,他这位‘徐兄’,到底什么来头,实在不行托小齐的关系把你塞过去跟他学两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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