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挂在小镇上空,刘羡阳刚从龙窑出来,他拍了拍沾满窑灰的衣袖,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径直往泥瓶巷走。
本来上次他是答应齐先生去继续读书的,不过总觉得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碰到了龙窑的姚老头,说要收他为关门弟子。
心性跳脱的刘羡阳当即就答应了,毕竟去龙窑做工还能给家里赚点补贴。
姚老头对他极好,虽然有时会骂两句,但是还是对他倾囊相授烧瓷手艺。
不过今天姚老头倒是有些莫名其妙,提前让他下班,于是他心里就盘算着,刚好去找陈平安耍一会儿。
等他跑到那扇破旧的小门前,正要抬手敲门,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妇人端着木盆走出来,盆里装着刚洗好的衣裳。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好多了,看见刘羡阳,满脸笑容。
“羡阳来了?找平安来了?”
刘羡阳点点头,然后咧嘴一笑:
“陈姨,您今天气色真好!”
陈母知道刘羡阳肯定是刚下工,来找陈平安玩的,便继续说道:
“平安上山采药去了,这孩子,天不亮就起来了,说要去给杨掌柜的药铺送草药。”
刘羡阳一愣:“陈姨,您不是好了吗?怎么陈平安还要去采药?”
陈母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木盆放在门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说了他了,但他就是不听。说以前我病的时候,在杨掌柜那儿赊了不少药钱,得还上。我说我现在能干活了,攒几个月就能还上,他就跟我急,自己跟着杨掌柜学摘药去了。”
她说着,眼眶有点红,却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的犟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不过估计他很快就回来了。”
刘羡阳挠了挠头,想起以前陈姨病重那会儿,陈平安一个人扛着家里所有的活,瘦得跟竹竿似的,愣是没叫过一声苦。
现在陈姨好了,他还是闲不住。
“那我待会儿再过来找他。”
陈母笑着应了,转身进屋。
刘羡阳便慢慢悠悠往家里走,今天放工早,回家也没事。
他走在路上,总感觉背后有人盯着自己,刚皱起眉,往后一看,整个人都顿住了。
愣了足足半息,刘羡阳眼睛一下子亮了,身上那股龙窑小学徒的疲惫劲儿瞬间扫空。
“徐凤?!你怎么回来了?!”
他忘了刚才跑来找陈平安,忘了身上还沾着窑灰,几步就迎上去,上下打量着徐凤,又惊又喜:
“你不是早就出小镇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嘴上咋咋呼呼,眼底却是实打实的高兴。
在这巴掌大的小镇里,能让他真心当成朋友的没几个,陈平安算一个,徐凤也算一个。
徐凤看着眼前这个还是一身火气,却明显长大了些的少年,嘴角轻轻弯起:
“回来看看。”
刘羡阳这才注意到,徐凤比离开时更沉稳了,身上多了些说不出的气场,可看他的眼神还是老样子。
他一拍大腿,也不管什么客气不客气:
“回来就好!走,先去我那儿等陈平安,那小子上山采药还没回来。”
徐凤闻言一怔,陈平安母亲不是好了吗,怎么还要上山采药。
刘羡阳人虽小却脑袋灵光,他看出徐凤的疑惑。
“陈姨说了,那小子非要去给杨老头摘药还之前赊药的钱。”
徐凤“哦”了一声,看来陈平安还是那个陈平安。
刘羡阳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嘿嘿一笑:
“刚从龙窑下工,丑是丑了点,可没丢你脸。”
他话音刚落,突然又愣住了。
徐凤身后不远处,还多了一道身影。
银发如雪,披散在肩头,一袭素白长衣,她像是从月宫里走下来的仙人。
刘羡阳使劲擦了擦自己的双眼,以为看错了。
他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徐凤,又看了看那道素白身影,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是?”
他压低声音问徐凤,语气里带着好奇和一丝小心翼翼,问道:“徐凤,这是哪个仙家门派的仙女?”
剑灵不多言语,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灰的少年,又看了看徐凤。
这个小镇的人她在这儿待了近万载,一草一木,一人一事,基本都清楚。
只是清楚,却从不在意。
在她眼中,小镇众生如蜉蝣往来,岁月如流水匆匆,现在也是跟着徐凤一起才慢慢注意到小镇真实的面貌。
刘羡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挪开眼睛。
眼前这人明明不言不动,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势。
徐凤见刘羡阳有些拘谨,轻声开口道:
“自然不是,一个朋友而已。”
一句话,便化解了刘羡阳头顶的那份无形压力,在听到徐凤说陈平安的娘以后。
刘羡阳这才松了口气,挠了挠头,又偷偷打量了剑灵几眼,压低声音凑到徐凤身边:“徐凤,就知道你行!
那她不会是你的道侣吧?”
“你这出去几个月就带回来个女仙子,可以啊你小子。”
“......”
剑灵似乎听到了刘羡阳的话,那双清冷的眸子又落回到刘羡阳还有些许火灰的小脸上。
刘羡阳被她这么一看,心里直发毛,赶紧往徐凤身后躲了躲,大声道歉:“我……我开玩笑的,神仙姐姐别生气别生气……”
徐凤抬手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啪。”
“哎哟!”刘羡阳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地往后跳了一步,“我都道歉了,你打我干嘛!”
徐凤收回手,没理他,转头看向剑灵。
“别生气,别生气,小孩就是如此,嘴上没把门,别往心里去。”
剑灵的目光从刘羡阳身上移开,落在徐凤脸上。
“无妨,我既已要尝人间滋味,岂会因一句童言动怒。”
剑灵此言倒是极为大度,并没什么好计较的。
徐凤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刘羡阳,刚才的话差点就让他丢失颜面了。
那小子正捂着脑门,一脸委屈地站在旁边,嘴里还在小声嘀咕什么。
徐凤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两个东西和两串糖葫芦,随手扔给他。
刘羡阳慌忙接住那两串糖葫芦和另外两样东西,低头一看,是两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都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
“披云山”。
刻得真丑,一看就是徐凤自己动手的。
刘羡阳愣了一下,问道:“不是我说你徐凤,你出去闯荡这么一趟,回来就给我和陈平安带这玩意儿和一串糖葫芦?你这木牌刻得这么丑,拿出去都怕被镇上其他人笑话!?再说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他嘴上嫌弃着,手指却下意识把木牌攥紧了些,没半点要丢开的意思。
他心里清楚,徐凤从不是虚头巴脑的人,平白无故不会给这东西,这里头准有别的说法。
徐凤刚听完他说字刻得丑老脸一黑,剑灵在旁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徐凤相貌堂堂,且心性极佳,刻字确是......
她摇了摇头。
徐凤看着刘羡阳口是心非的模样叹了口气,随即说道:“你别小瞧这木牌,看似普通,实则刻了粗浅的庇护禁制,寻常灾祸伤不到你们。”
“另外披云山是我落脚之处,日后你们若有难处,拿着木牌往那边去,总能寻到我的一份帮助,记得把那一份给陈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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