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山,议事殿。
竹篁坐在主位,面色沉得像一潭死水。下方两侧,坐着几位须发皆白的老祖,个个面色不善。
角落里,搬山猿捂着断臂缩在那儿,断口处已经止了血,可他脸上的依旧是一副狂妄的表情。
“今日之事,诸位怎么看?”
没人接话。
怎么看?还能怎么看?
正阳山三百年根基,今日被几剑下来斩得颜面尽失。搬山猿断臂,苏稼剑心破碎,那位女祖师的遗骨,依旧挂在风雷园的试剑石台上,曝晒于日月光华中。
灰袍老者见无人应答,冷笑一声:“怎么,都哑巴了?平日里争权夺利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说。今日宗门蒙羞,倒是一个个装起死人来。”
右侧一位老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说这些有什么用?那位徐山主,你们谁敢去招惹?”
搬山猿听着这话些许不服,声音里满是怨毒开口道:“那小白脸,不过仗着偷袭……”
“闭嘴!”
竹篁终于开口,极为严肃,让搬山猿浑身一抖。
他冷冷看着那头老猿,一字一句道:“偷袭?他当着满山人的面,一剑断你一臂,你连躲都躲不开。这叫偷袭?”
搬山猿虽有不服,还是低下头,不再说话。
竹篁收回目光,缓缓开口:“今日之事,已成定局。搬山猿断臂,苏稼废了,咱们的脸,丢得干干净净。现在要做的,不是互相埋怨,是怎么把场子找回来。”
灰袍老者皱眉:“找回来?那位徐山主什么境界,你我心里都有数。一剑开天,一剑断臂,这样的人,怎么找?”
竹篁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道:“谁说一定要正面硬碰?”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放在案上。
众人看去,那请柬上写着几个大字——正阳山祖师遗骨大典。
灰袍老者一愣:“这是……”
竹篁回答道:“三日后,正阳山举办大典,邀请各方势力前来观礼。老龙城、朱荧王朝、真武山旁支、神诰宗的几位长老,我已经派人送去了请柬。”
“你是想……”
竹篁点头道:“正阳山三百年基业,不是靠一两个人撑起来的。咱们要让他们知道,就算输了这一阵,正阳山照样能在宝瓶洲呼风唤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群山。
“老龙城那边,已经应下了。朱荧王朝那边,也有消息传来,说会派使者前来。真武山旁支的那位,本来就和咱们有些交情,不会不来。”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只要这些人齐聚正阳山,风雷园再狂,也得掂量掂量。至于那位徐山主……”
“他若识趣,便不招惹。他若真来……”
虽然他没说下去,不过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灰袍老者还是眉头紧皱,问了问:“那位徐山主,真能对付?”
竹篁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咱们得做好准备。”
“诸位回去准备吧。三日后,让宝瓶洲看看,咱们正阳山,还没倒。”
众人点头起身,鱼贯而出,议事殿里,只剩下竹篁一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案上那张请柬,久久没有动。
片刻后,他喃喃自语:“徐凤……披云山……”
......
徐凤这边,回披云山只是一瞬间的事。
剑灵这一次出行似乎心性有了些许微妙变化。
不过在外还是那副高冷模样,谁都不敢直视。
回山之时,夜已深,胡三娘听到动静便到山门口做好迎接。
“辛苦你了,不过日后我们若是回来的晚也不用前来迎接,自己好好休息便是。”
“山主说笑了,这是三娘职责所在。”
徐凤在她额头一点,一丝极其深厚的灵气入体,胡三娘由几个月前的半步元婴彻底进入到元婴境界。
“感谢山主!”胡三娘连忙行礼,没想到这一切来的这么突然。
剑灵看见,有些诧异。
她倒是知道徐凤境界不可测,本领高深,不过这种能提升他人境界的做法,她倒是第一次见。
徐凤见剑灵出神,挥了挥手,剑灵才从思绪中跳脱出来。
于是两人便上山回到自己房间,准备休息。
竹楼里,徐凤点了一盏灯。
窗外月色正好,洒进来铺了一地银霜。他在窗边坐下,望着远处的山影出神。
正阳山那帮人,这会儿正在讨论自己,徐凤见状暗叹一声。
“啧啧啧,还想设个鸿门宴,怪不得能如此嚣张,有点意思。”
他笑了笑,收回思绪,躺回床上。
隔壁竹楼里,剑灵静静坐在床边。
她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口洒进来,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今日种种,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那些剑修的争斗,不过宛如儿戏,在她眼里压根儿不值一提。
不过徐凤嘛,最后一剑倒是极有意思。
还有方才,他随手一点,便让那只狐妖境界提升......
剑灵的情绪有些波动,开始回想万年之前的事。
她想起那一位。
他从不曾随手予人机缘,也不曾为谁动过半点心性,于他而言,万物有序,因果自定,连一丝多余的眷顾,都是对大道的不敬。
可徐凤不一样。
他这人看似极其不正经,不过做事总是极有分寸,还能让人挑不出毛病,此人属实有些怪异。
她有想过两人会有关系,毕竟突然出来一个这种人物,任谁都会好奇,不过有时他也给自己一种共主的感觉。
这可能也是共主选择他的原因吧。
此行风雪庙,让她细想起来确实有些恍惚。
她慢慢闭上眼。
......
第二日晌午,徐凤正在教阮秀新的招数。
胡三娘的声音自山门口传来,脚步匆匆。
她一路小跑到徐凤面前,微微喘气,手里捧着一封烫金的帖子。
“山主,正阳山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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