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寒冬时节,不管是谁都会怀念初春二月的江南,莺飞草长的时候,路边尽是桃花,连风也是香得腻人。
那样的风轻轻拂过,温柔得就仿佛情人的呼吸。
怎奈眼下却是漫天的肃杀,别说绿水在春风中荡起一阵涟漪,燕子从桃花林中飞出,落小桥流水,情人呢喃私语。
那都是离人心里的念想,也是一件梦里的事情。
不知在寒风中走了几天,白芷有些累了,想要歇息两天。
就算是李仙儿沉睡,云夕月不理她。
她也想找一个客栈,在后院的房间里发半天呆,再花上半天的时间在院子里迎风斩雪。
白芷放松了缰绳,让马作缓缓地踱过小桥。
寒风迎面吹过来,吹起她刚买的新衣。
腰间的钱袋里,放着一叠崭新的银票,足够任何一个像他这样的少女,舒舒服服地花上半年的时光。
忘了过完年,她就是二十一岁了。
迎着北国吹来的寒风,想着阳光明媚的江南,眼下的她,过了年才十六岁。
眼前明明是雪花飘飘,少女的心却想着蛮荒世界的春天应是燕子被马儿惊飞,呢喃着飞入桃花深处。
深深吸了口气,这一刻的少女,只觉得像那燕子一样,轻松得简直就像是要飞起来。
跟别人的心思不同,甚至不同于苏红玉那家伙。
离开书院的白芷只是为了避开书院的纷争,让惦记万年冰魄的南海剑宗,找不到自己的踪影。
甚至在遇到化身老婆婆的幽月之后,白芷的一颗心,已经不再局限于崖山书院。
她要去往更远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
直到这日午间,路过彭城......
路过已经冻住的东湖边上,在秋水楼驻足,坐在湖边的暖阁里看着吃客在冰湖中控洞钓鱼,不禁呆住了。
只因伙计告诉白牙,东湖向来就不准捕鱼,想要在东湖吃鱼,就得凭自己的本事去垂钓。
而冬日冰湖冻上,坐在洞中打一个洞,用一根鱼竿搅乱一湖碧水,就跟花间问道一样有几分诗意。
总比那些粗汉子在河道下网捕鱼,焚琴煮鹤一样,大煞风景来得好。
而东湖以醋鱼闻名,想要吃上这一口鲜,除了有钱,还得有本事把鱼钓上来,才行。
尤其是雪花飘飘,不但梅花美,鱼也肥。
让白芷想不明白的是,东湖很大,湖心却只有一个蓑衣竹笠的男子,坐在一张圆凳上独钓。
问上伙计才知道,昨日有渔夫送来许多活鱼,装在大大的木盆里,等着客人上门。
既然有鱼,来喝酒的客人谁还愿意去受那个罪?
有醋鱼吃,便没有人肯去花二个时辰去钓鱼。
白芷点了一条肥美的鱼儿,虽然不是产自东湖,看上去依旧诱人......毕竟,她只是一个路人。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钓上来的鱼,味道应该特别鲜美。
要了一壶酒,等着醋鱼端上来,面对着这一湖的寒风,望着湖边几树寒梅,少女在想,那钓鱼的家伙真是一个呆子。
明明眼前就有鱼,为何况还要去花那心思?
轻轻地抚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很想唤醒李仙儿喝一壶酒,吃一回鱼。
奈何李仙儿真的在沉睡,显然看不上这一湖的醋鱼。
一壶酒是两斤,白芷喝的酒比京华城的花雕还要贵上一倍,名为“梅花酿”。
据说这酒是为远来客准备的,而且是去年冬天所酿,便是比花雕贵上一倍,却也是十分难得。
雪花飘落,温一壶酒。
湖中有君子独钓,赏一树寒梅,这样的风景,却是少女从来不曾见过的雅致。
淡淡的梅花香,入口绵柔,就像女子的手......白芷只是喝了一杯,便知道此酒后劲很足,不可贪杯。
否则,就要醉倒在这湖边上。
白芷喝的虽不是京华城的烧酒,只是此情此景,让她有了微醉的感觉。
她喜欢这种感觉,准备喝完三杯,再来一壶留着带走,等着伙计端上那三斤醋鱼仔细享受一番。
来日遇到苏红玉跟玉嫣然,好跟两女说说这路上的风景,便是不坐云船,才会有的享受。
彭城的人大多都能喝酒。
东湖边上的客人喝酒用碗,一碗三两,喝个七八碗都不算稀奇。
但是少女一人便点了一壶酒,一喝就是两斤,就有点稀奇了,何况少女独自一人身边居然没有一个同伴。
不知不觉,便有人开始注意她了。
眼睛瞪得最大的,却是坐在角落里身穿白衣,罩了一件青衣袄子的白面书生。
书生的年纪看上去好像比白芷大上两岁,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穿着很干净,样子很斯文,显得秀气。
看来跟白芷一样,是一个出身不错的富家子弟。
妙就妙在,书生桌上也有一壶温好的酒,还在冒着热气......
显然这书生比白芷来得还要晚一会,毕竟白芷怔怔地望着湖中那钓鱼佬,已经看了良久。
却依旧没有鱼儿上钩。
酒量好的人,通常总是会对身边的人感兴趣。
所以,当下的书生,对着脸上罩着一方轻纱的少女笑了笑。
奈何白芷没有没有看见他,她的心思在那钓鱼佬的身上。
今日既然不想接着赶路,她便想看看,这个家伙究竟要花多久的才能钓上一条鱼儿,然后等着厨子帮他烹煮。
对酒楼中的其他人,少女没兴趣。
只不过,这白面书生显然不笨,也不瞎。事实上,他比大多数人都聪明得多,眼睛也比大多数人明亮。
他一眼就已看出脸上罩着一方轻纱的少女,是他想见的人。
或者说,他压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白芷。
端着一杯酒,书生幽幽一叹:“晚来天欲雪......”
奈何少女依旧没有听到他的叹,而是倚着朱红的栏杆,靠着雕花的窗子,懒理竹帘半卷。
众人眼里,却是少女靠在窗口,正看着湖边的一树寒梅发呆。
少女一只手托着香腮,手指纤美,眉宇间仿佛带着种淡淡的幽怨,一手端着梅花酿。
仿佛正在感怀逝去的春光,故人的离别。
不说别人,只要她愿意,便能飞身而出。
掠过数十丈的湖面,去到那蓑衣竹笠的家伙面前,翻看他脚下的木桶,是不是已经有一条冻僵的鱼儿?
现在她就真的好像有这意思,真想冲过去喊一声:“这位兄台的礼,让我看看你的鱼儿。”
只是少女的矜持,让她没有冲动。
而是抿嘴喝了一口酒,回味着淡淡的梅花香,浅浅一笑:“还不错,竟然见到一个钓鱼的呆子。”
少女一笑,鼻子皱了起来,恍若春风吹皱了一池湖水。
怎奈窗外寒风呼呼,那呆子根本听不到少女的声音。
于是她收敛了笑意,这刹那的转变,简直可以让身后那发呆的书生跳湖。
于是,书生不想继续憋着了,端着酒壶走了过来,站在白芷的面前,淡淡一笑:“小姐,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白芷头也不回,便冷哼道:“你在跟谁说话?”
书生轻轻咳嗽了一声,笑着问道:“多日不见,小姐怎么一个人来到此处?”
白芷“刷”的扭过头来,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白面书生,谦谦君子。
呆了好一会,才惊呼一声:“......那谁,独酌不如同饮,如此良辰美景,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快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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