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芝见到谢逸,原本是很开心的。
但这一天下来,多次被他下脸,就算是个泥人捏的,现在也有脾气了。
她眼眶倏一下就红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
“我看你被拉着喝酒,他们这儿的白酒又特别烧胃,我才想给你弄点儿汤,我做错了吗?”她有些难过的说。
谢逸不吃这套,反问,“我让你帮我煮甜汤了?”
“我没请你做吧,你自己非要做,我就非得喝?我喝了就是欠了你的情,不喝就是不识好歹,对吧?”
“我什么也没干,就欠上你的了,你还在这难过上了,我找谁说理去。”
张玉芝快被他气死。
她今晚其实不想跟谢逸较真的。
知道他从来就是这么个脾气。
谁惹着他了,管你是谁都不会给好脸色,犯起浑来十个人都拉不住。
但张玉芝就不明白了。
明明是他对不起自己在先,凭什么还这样理直气壮?
张玉芝越想越气,她低下头,在眼泪盈满眼眶之前快速擦去,吸了吸鼻子,“你说话呀。”
谢逸看了看她,“行,你要我说,那你别后悔。”
说完,他就在另一边的椅子坐下来。
张玉芝也缓缓坐下,借着皎洁的月色看着这个让她等了太久的男人。
不知为什么,她眼皮开始跳个不停,总有不好的预感。
云省的晚上也不太冷,手边还有个小炉子,谢逸将右手伸过去,在火边轻轻烤着。
火光在他手指上映出一道金边,一道疤痕从手背往上延伸,钻入袖口里。
他想起乔清清交给他那个去疤的药又有两天没擦了。
只要她不在,这事儿就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
但想到她好像对自己的脸还蛮喜欢,似乎真的需要好好保护一下。
“张玉芝,你是不是找人去调整乔清清了?”他问。
张玉芝愣住。
她没想到直接从谢逸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时,会这样的刺耳。
“我……”
谢逸转过脸来,冷漠地看看她,“你找了谁?有没有许正清?”
张玉芝脸涨得通红。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我确实找人打听过她。”好半晌,她才小声说,“但我问问怎么了,我不可以问吗,逸哥,我已经是很能容忍的女人了,你在外头不顾名声,不顾影响,还不让我过问,你不能太过份。”
谢逸莫名其妙看着她,打断道:“停,等会儿。”
“我没听错吧?”
他坐直身子,有种很荒唐的感觉,“你谁啊?我在外头干什么,我妈我奶都不打听,要你去打听?”
张玉芝实在受不了他的夹枪带棒,扬高了声音,“我是谁?你说我是你的谁?你说!”
她13岁起就在谢家生活,很受谢振华的重视,梁文玉对她也很好,谢敏有的东西她都有。
吃的,用的,穿的,每样都是好的。
在军区大院,大家对她客客气气。
都知道她以后是谢家的儿媳妇,现在都当半个女儿养的,反而是谢敏以后就是泼出去的水,对她比对谢敏还尊重。
他爸爸是牺牲的,那些战友叔叔也对她很好。
等她进了部队后勤部工作,也是很快就被安排到常老太身边,定期到部队走一趟便是。
这些年里,也只有谢逸总是对她冷眼。
让她很不服气。
她自问对谢逸够好了,为什么他总是这样?
她从小就知道,谢家的男人都要出去干大事的,家是他们的后方,需要女人为他来打理家务,生儿育女。
谢逸很早就在军校,一个月回来一次,后来去了部队,从部队回来,又跑到北大荒,这些年,是谁在为他照顾家人?
她做了自己可以做的一切,到头来却得到最起码的一点尊重。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会结婚,这是谢伯伯的意思,梁阿姨也同意了,奶奶过去从未反对,小敏从来都把我当自家人。”
“整个大院都知道我会是你的妻子,我这些年本本份份,严格规范自己,做每一件事都为谢家的名声考虑,我对得起你!而你呢?”
“我是你的谁,你倒是看着我的眼睛,说出来呀?”
她要谢逸看,谢逸便看了。
他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睛,只感觉一切都有点可笑。
“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呢?”他问。
“你嘴里都是我爸的意思,我妈我妹妹对你好,我妈妈没有反对,整个大院都知道……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算人?”
“你们问过我吗,考虑过我怎么想没有,张玉芝,你都不拿我当回事,我凭什么拿你当回事,既然你问出来了,那我就告诉你,对我而言,你什么都不算。”
张玉芝忍了许久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她呆呆看着谢逸,脑中一片空白。
谢逸一点儿也不在乎,还顺手又拿了个桔子,剥开皮给自己吃。
“你算个男人吗?”她抹去眼泪,“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谢逸又吃了两瓣桔子,“你管我算不算男人呢,跟你很熟吗?”
张玉芝难堪极了。
他的话永远都是那样伤人,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想法。
永远那样任性,永远那么自我中心。
她真的很想站起来一走了之,但她知道,有些话是必须要说出来的。
就连谢伯伯也对她说过,让她主动给谢逸写信,培养一些感情。
他们就是相处太少,才一直这样不冷不热。
张玉芝觉得自己并不差。
她长得不算多美丽大方,但温柔亲切,会照顾人,从小养出一身好皮肤,指尖嫩得像青葱。
她今天是精心打扮了来的。
身上这件棉袄,是京城最好的国营裁缝店给她做的。
碎花的布面,贝壳磨出来的扣子,衣角有几朵玉兰,大院里的姑娘都想照着去做一身。
一点儿也不比乔清清送的那两件不伦不类的差。
就连她脚下的这双小皮鞋,也是最好的手工,且不说价格问题,国营店的老师傅一个月只做得出来几双,一般人有钱也排不上号。
那乔清清不管过去怎么样,到了北大荒那样的山村里,明珠也会蒙尘。
何况她不检点,根本进不了谢家的门。
除非谢逸是个瞎子,不然怎么会看不出来她们的区别。
他只是为了跟谢伯伯唱反调,对着干,才故意做这些让他们脸上无光的事。
这对她一点儿也不公平。
“谢伯伯不会同意你这样胡闹的。”张玉芝咬了咬嘴唇,“何必把话说那么难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一点情谊都没有吗?你可以是你这边的,你为什么总要推开我?”
谢逸吃完桔子揉了揉眉心。
有点儿自闭了。
跟她讲话真的好累,就跟和谢振华讲话一样累。
不想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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