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奴婢好像看到一个小孩子
另一边。
沈府。
沈府的库房此刻灯火通明，夜色已经压得很深，院子里却站满了人。
管事、护院、下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低着头跪着，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库房的大门敞开着，夜风从外头灌进来，将屋内的灯火吹得微微晃动，光影落在空荡荡的架子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不是简单的凌乱，而是一种诡异的干净。
所有原本该在的位置都还在，架子整齐，箱子摆放如旧，甚至连地面都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可偏偏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金银、玉器、古玩、书画，一件不剩，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下人们也都瑟瑟发抖，只觉得这院子好像是见了鬼。
好端端的也没什么人来。
这么多东西被搬出去了，所有人竟然一无所知。
沈峥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迟迟没有迈步进去。
他已经让人检查过一遍，此刻再看，依旧觉得不对劲。
若是寻常盗贼，必然会留下痕迹。
哪怕再干净，也不可能做到这般彻底。
可眼前这一幕，却更像是有人堂而皇之地进来，将所有东西一点点搬走，而整个沈府却无人察觉。
见鬼了！
“查过了吗？”沈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和难以抑制的愤怒。
管事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声音发紧地回道：“回老二，已经查过了。库房的锁完好无损，门闩也没有动过，外头巡夜的人也没有发现异常……像是根本没有人进出过。”
管事额头都在冒冷汗，身子也忍不住的发抖。
下午他去库房取给贤妃娘娘的补品的时候，东西还在。
可就这一晃神，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竟然全没了。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偏偏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说。
沈峥的目光落在完好无损的门锁上，又看了看屋内搬空的痕迹，拧了拧眉头。
屋内那些大件儿的摆件，没有任何拖拽的痕迹，像是被几人抬走了一样。
总不能满府的下人全都瞎了眼，任由旁人出入。
偌大的屏风，还有一整套编钟，如此庞然大物都能这么不眨眼的从沈家搬走，背后之人不止手眼通天这么简单。
想到这儿，沈峥突然呵呵冷笑了一声。
他瞥了一眼管家和那些跪在地叩首的下人，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没有再问，抬步走了进去。
偌大的库房，如今空空荡荡。
他停在一排架子前，那里原本摆着一整套珍藏的瓷器，如今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他伸手在那痕迹上轻轻一抹，指尖沾上薄薄一层灰。
灰很均匀，颜色有些发乌，应是起火后落下的灰尘。
说明那些东西被拿走的时间并不久。
也说明，对方不是仓促而为，而是从容不迫。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梳理这件事的可能性。
“有什么可疑的，通通告诉我！”沈峥要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就在这时，跪着的人群里忽然有个小丫鬟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奴婢……”小丫鬟犹豫不决。
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沈峥的目光很快落在她身上，淡然的嗓音没有丝毫感情，“你有话说？”
那丫鬟脸色瞬间白了，整个人伏得更低，声音发颤地开口：“奴婢……奴婢傍晚时分，好像看到过一个小孩子。”
沈峥快步走了过去，站在小丫鬟面前。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下意识抬了一下头，又迅速低了回去。
“小孩子？”沈峥快步走了过去，语气带着些急切，“多大？”
“看着……也就一岁多的样子，走路还不太稳，从这边廊下过去。”丫鬟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离谱，声音越说越小。
她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奴婢当时还以为是哪位主子带进来的，就没敢多看……”
库房被搬空，却扯到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这种说法几乎荒谬。
可沈峥却没有打断她。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这个细节牵住了思路。
片刻之后，他忽然轻轻重复了一句：“一岁多。”
最近和他结下了梁子的一岁多的小孩，只有宫里的那位。
可一个一岁多的小屁孩，真有这种本领吗？
传闻中这丫头有些邪性，能驱使百兽，还能听风知事。
“凤邪……”沈峥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冷意。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个总是笑得乖巧，眼神却不安分的小东西。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浮现的一瞬间，所有看似不合理的地方，反而串在了一起。
一个孩子自然不可能搬空沈家的库房，但如果她只是“引子”，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这丫头背后，或许是皇上在鼎力相助。
若是皇上，或许能说得通。
想到这儿，沈峥的心又跟着沉了沉。
小丫鬟拧着眉头继续说道：“奴婢只是看到那孩子古灵精怪的一闪而过，模样甚是可爱……都怪奴婢一时失察。”
她说着说着又颤抖着身子跪在了地上。
她明明看到了，却知情不报，老爷不会打死她吧？
沈峥却来不及和这丫头计较。
他的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一片空荡上，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他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更低了一分：“都下去吧。”
府中的下人依次散开，只有沈峥一个人站在库房门口，面对着已经烧焦了半座的府邸拧着眉头。
如果真是凤邪，那就说明她背后一定有人，而且那个人不仅能进沈府，还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整个库房搬空。
这已经不是偷窃。
这是在试探。
甚至，是挑衅。
皇上已经开始怀疑到沈家了吗？
沈峥的唇角缓缓勾了一下，笑意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夜风吹进库房，将灯火压得更低了一些。
光影摇晃之间，那一整片空荡显得越发刺目。
沈峥怒气冲冲的把眼前的博古架踹倒在地，紧接着拂袖离去。
管她是妖是魔，他早晚要把凤邪这个贱丫头收拾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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