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瞬间，整个直播间都死寂下来。
几十万观众，透过剧烈晃动的镜头，只能看到刘翠兰那间出租屋里，一盏昏黄黯淡的灯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听筒里传来一个不带感情的公式化女声。
“您好，110报警中心。”
刘翠兰紧紧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唯恐泄露出一丝哭声。
她遵循着秦明的指示，一字一句，艰难地复述。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我……我好像有我儿子张小宝的线索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已经扭曲变形。
“我怀疑……我怀疑是我邻居，张贵明，把他拐走了。”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
“刘翠兰女士是吗？您的案子我们有记录。”
“您说有新线索，具体是什么？”
刘翠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我发现他最近老是鬼鬼祟祟地，往东郊那家废弃水泥厂跑。”
“我……我今天下午就试探他，跟他说，警察好像准备去搜查那片了。”
“他听完，脸当场就白了，整个人慌得不行。”
“我怕他狗急跳墙，伤害我儿子，求求你们，快去看看吧！”
这番话，她说得磕磕绊绊，却灌注了一个母亲最真实的恐惧与焦急。
电话那头的女警立刻做出了判断。
“好的女士，我们理解您的担忧。”
“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立刻安排警力前往您所说的地点进行排查！”
“务必注意自身安全，不要惊动嫌疑人！”
“好，好，谢谢你们，谢谢……”
刘翠兰挂断电话。
整个人虚脱般靠在墙上，墙面的冰冷，让她被怒火与悲伤烧灼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她看着手机屏幕。
秦明那张脸依旧平静。
他的存在，是她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才敢小心翼翼地飘出。
“报警了！真的报警了！”
“阿姨演得太真了，我听着都信了！”
“现在就等警察叔叔了，千万要顺利啊！”
秦明没有理会弹幕，只是看着刘翠兰。
“时间差不多了。”
他提醒道。
刘翠兰身体一震，立刻会意。
她重新站直，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
张贵明。
电话拨出。
漫长的铃声后，终于被接通。
“喂？弟妹，这么晚了，啥事啊？”
张贵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混，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憨厚。
刘翠兰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用剧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张……张哥！”
她用一种近乎惊叫的腔调，喊了出来。
“警察那边有动静了！”
电话那头的张贵明，瞬间没了睡意。
“怎么了？慢慢说，别急！”
“我……我刚听工地上的老乡说，警察把搜索范围扩大了！”
“明天……明天就要去东郊那片儿，搞什么地毯式排查！”
“你说，会不会是……是去找小宝的啊？”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足足好几秒，才传来张贵明干涩的回应。
“是……是吗？”
“那……那挺好的啊，说不定……说不定明天就有消息了。”
他的声音，竭力维持着镇定，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慌乱，还是透过电流，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我先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工。”
他匆匆挂断了电话。
刘翠兰放下手机，缓缓走到墙边，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墙面上。
隔壁。
先是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椅子被猛地推开，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
然后，是杂乱无章、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最后，她听到了拉链被“唰”地一下拉开的声音。
他在收拾东西。
他要跑。
他要去转移她的儿子！
刘翠兰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身体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在地。
……
半个小时。
对于直播间几十万观众来说，是堪比酷刑的漫长等待。
对于刘翠兰来说，每一秒都是地狱里的煎熬。
她的手机，就静静地躺在桌上。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等待着它再次亮起。
终于。
“嗡——嗡——”
手机震动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
刘翠兰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划了好几次，才接通电话。
“喂？请问是刘翠兰女士吗？”
电话里，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
“我是！我是！警察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有我儿子的消息了？”
“是的，孩子我们已经找到了。”
男人说道。
“就在您说的那家废弃水泥厂的地下室里。”
“孩子只是受了点惊吓，身体没有大碍，我们已经安排了救护车。”
刘翠兰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浑浊的泪水，决堤而出。
电话那头的年轻警察，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放缓了语速，继续汇报。
“这次抓捕过程，说起来也挺巧的。”
“我们的人赶到那儿，地毯式搜索了整个厂区，最后发现一个地下室的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我们正准备破门。”
“您那位邻居，张贵明，就自己开着一辆面包车过来了。”
“他大概是想连夜转移孩子。”
“被我们逮了个正着，人赃并获。”
“我们从他身上，当场就搜出了地下室的钥匙，打开地下室后，孩子就在里面。”
年轻警察的口吻里，也带着一丝庆幸与不可思议。
“面对人证物证，他心理防线当场就崩溃了，什么都招了。”
“说实话，我们到现在都觉得有点不敢相信，整个过程太顺利了。”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比他先一步找到那个地方。”
年轻警察最后总结道。
“刘女士，这次真的要感谢您。”
“如果不是您提供的这个关键线索，我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孩子，更不可能将人贩子抓个现行。”
刘翠兰已经泣不成声。
她对着电话，反复说着“谢谢”。
“您不用谢我们，应该谢谢您自己。”
警察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去处理后续事宜。
刘翠兰瘫坐在地上，手机滑落。
她知道。
她该感谢的，不是自己。
是那位端坐在屏幕另一头，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大师。
她擦干眼泪，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重新点开了那个直播间。
她要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大师刷成火箭。
然而，当直播间画面再次出现的瞬间，她愣住了。
屏幕上，根本看不清秦明的脸。
无数璀璨的【超级火箭】，正带着绚烂的尾焰，一个接一个地，从屏幕下方呼啸而起。
整个直播间，被一片金色的光芒所笼罩。
弹幕，也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阿姨别刷了！我们替你刷了！”
“孩子找到了就好！这点礼物钱，我们几十万水友包了！”
“大师牛逼！《今日说法》今天圆满结案！”
“敬天网恢恢！敬秦大师！”
……
刘翠兰看着那满屏的祝福与礼物，看着那个在礼物特效中若隐若现的青年。
她跪在地上，朝着手机屏幕，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一跪，敬的是人间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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