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符，只招正缘。”
秦明的声音不轻不重。
屏幕那头，ID为【月老麻烦睁睁眼】的胖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直播间里那片由“卧槽”和“哈哈哈”组成的弹幕海洋，在他眼中迅速消退。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只招正缘。
不是用钱砸来的烂桃花，不是见色起意的荷尔蒙。
是能走一辈子的那种缘分。
他那颗被财富包裹得有些麻木的心，此刻被狠狠撞了一下。
“大师！”
他对着镜头，郑重其事地一抱拳。
“这‘缘’的事，咱们得借一步说话。”
说完，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切断了连麦。
画面消失，直播间里只剩下秦明一人。
观众们都看傻了。
“？？？人呢？土豪哥怎么跑了？”
“借一步说话？他要私下跟大师拜把子吗？”
“我悟了！这是商业机密！不能让我们这些凡人听到价格！”
秦明没有理会弹幕。
他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正是【月老麻烦睁睁眼】。
秦明点了同意。
他早就看完了对方的人生剧本。
富二代，家境优渥，一生顺遂，无病无灾，儿女双全，婚姻美满。
他命里的正缘，本就会在半年后出现。
说到底，不过是年轻人心急。
当然，送上门的钱，秦明没有理由拒绝。
对方的私信几乎是秒发过来。
“大师！开个价吧！那张符，我要了！”
秦明单手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
“五万。”
没有标点，没有解释。
下一秒。
“叮咚。”
一条转账信息弹出。
【您已收到转账：50000.00元】
紧接着，是一个详细的收货地址。
“大师，麻烦您尽快发货！我的终身幸福就靠您了！”
秦明收起手机，有些失笑。
这胖子，倒是比他想的要机灵。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直播间。
此刻，这里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没有了连麦对象，几十万观众将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了那张看不见的桃花符上。
“大师！大师！看看我！有没有‘逢考必过符’？我愿意用我室友十年单身换一张！”
“我不要桃花，我只想发财！‘财源滚滚符’有没有？上链接！我第一个买！”
“求一张‘甲方闭嘴符’，价钱好商量！我给你刷十个火箭！”
“我比较实在，我就想问问，大师您那符，包邮吗？”
“所以土豪哥到底花了多少钱买的‘缘’？是哪个‘元’？美元的元吗？”
秦明安静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
如果他想，现在就可以把那木盒里的所有符箓，都挂上链接。
以他现在的人气，恐怕一秒钟就会被抢购一空。
财源广进，易如反掌。
但他没有这么做。
这些符箓，每一张都蕴含着灵气，价值不菲。
对那个胖子来说，五万块只是零花钱。
但对直播间里大多数普通观众而言，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他要的是功德，是天机值，是拨乱反正。
而不是当一个割韭菜的镰刀手。
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无法建立。
秦明端起那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将里面已经凉透的白水喝完。
然后，他对着镜头，平静地开口。
“这些符箓，不对外售卖。”
整个直播间，因为他这句话，出现了长达三秒的寂静。
弹幕都停滞了。
秦明放下杯子，又补充了一句。
“有缘者，自会得之。”
死寂被打破。
无数的问号和省略号，淹没了屏幕。
“啥玩意儿？不卖了？”
“我银行卡密码都准备好了，你就跟我说这个？”
但很快，弹幕的风向就变了。
“不是，你们都没反应过来吗？大师是真不打算赚钱啊！”
“我靠，我以为他要开始世纪大带货了，结果他直接把货架给掀了？”
“这主播能处！有钱他是真不赚啊！”
“泪目了，这年头不把粉丝当韭菜的主播，比野生大熊猫还稀有！”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秦大师的死忠粉！谁黑他我跟谁急！”
秦明对这画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赞美，置若罔闻。
他有自己的节奏。
他看了一眼后台的申请列表。
“时间不早了。”
“今天，算最后一位。”
他直接点下了排在最前面的那个连麦申请。
画面一分为二。
一个新的面孔，出现在屏幕的另一端。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
她有一张小小的圆脸，眼睛很大，皮肤白皙，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只是她此刻正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有些不安地看着镜头。
直播间里，刚刚还在赞美大师高风亮节的弹幕，瞬间又换了一副嘴脸。
“卧槽！终于轮到妹子了！”
“这妹子好可爱！大师，你算的时候温柔点！”
“我掐指一算，这位妹妹命里缺我。”
“前面的滚粗，让我来！”
秦明看着屏幕里的女孩，启动了【洞察天眼】。
下一秒，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女孩正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不安地看着镜头。
秦明刚准备开口。
女孩却抢先一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开了口。
“大师！大师你等一下！”
“你……你先别算我，我有点害怕。”
秦明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哑然失笑。
“你的命格很好，怕什么？”
谁知，女孩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整个人都快缩到卫衣的帽子里去了。
“大师，您别这么说。”
“您一开口，不是大富大贵，就是家庭美满。”
“可到后面，就越来越离谱，不是头顶绿帽，就是血光之灾。”
“大师，我害怕……”
女孩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轻得像蚊子叫。
可直播间里上百万的观众，却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傻了。
弹幕在停滞一秒后，以疯狂的速度刷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人笑没了！妹子你这是当面处刑啊！”
“贴脸开大！这姑娘是个狠人，直接把大师的老底给掀了！”
“大师：我算尽天机，却没算到有人敢当面吐槽我！”
“《论前几位水友给后来者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妹子你别怕，你长这么好看，肯定不会有事的！（除非大师想给你算个姻缘）”
女孩像是生怕秦明误会，又连忙补充。
“我……我知道我的命很好的！”
“我家庭条件还行，父母健在，爷爷奶奶也对我很好，我朋友也很好……”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最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弱弱地补充。
“但是我怕你一算，我全家都不好了。”
这一句，直接让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失控，满屏都是翻滚的“哈哈哈哈”。
秦明也被这番话给逗得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姑娘不光长得漂亮，性格也讨喜。
虽然他已经看完了对方的人生剧本，确实如她所说，一生顺遂，无风无浪。
但人家既然不想算，他也没理由强行开口。
“那你刷火箭抢连麦的名额做什么？”秦明把问题抛了回去。
女孩这才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其实……其实我一开始是不太相信您的。”
“我也想拿个照片给您算算，就当是……是测试一下。”
“但是刚刚……我看完您凭一张照片就找到了那个小男孩，我现在彻底相信了，也很崇拜您！”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都冒着小星星。
“所以，我觉得也没什么好算的了。”
秦明了然。
不过，他还是说道。
“既然已经连麦，说明你我有缘。”
“我也不能白要你的卦金。”
“就把你一开始准备好的那个照片拿出来吧。”
听到这话，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大师，这真的可以吗？”
“凭借一张照片，真的能看出一个人的一生？”
她看着秦明，确认般地又问了一遍。
“那你看看……这个可以算吗？”
说完，她从身后的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张折叠过的纸。
在几十万人的注视下，她缓缓将那张纸展开。
那不是什么生活照，也不是艺术照。
而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有些陈旧的寻人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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