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在深沉的夜色里，给了虎哥一个意味深长的颔首。
“天意如此。”
“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缓步走入黑暗。
那道背影没有丝毫留恋，很快便被巷口的阴影吞没。
只留下三个石化在原地的人，在天海市的夜风中凌乱。
夜风卷过警局门口的空地，吹得人汗毛倒竖。
虎哥做梦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嘴里反复咀嚼着大师最后那几句话。
“挨得越狠，财运越猛……”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旁边同样处于石化状态的小六子。
“小六子，你……你给哥翻译翻译。”
“大师……他老人家到底是啥意思？”
小六子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整个人都开始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兴奋。
“哥！”
他的嗓子都劈了。
“哥！这你还听不懂吗！”
“先天挨打圣体啊！”
虎哥的脑子嗡的一声。
“啥玩意儿圣体？”
“简单来说，你挨打就变强！挨骂就发财！”
小六子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大师都点透了！您就是武财神下凡，关二爷附体！”
“别人是和气生财，您是惹祸发家！”
“别人直播靠才艺，您直播靠挨揍！别人粉丝刷礼物是喜欢，咱家老铁骂您才是真爱啊！”
虎哥彻底傻了。
他站在那里，任由冷风灌进他那件滑腻的丝质浴袍里。
一段段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十三岁那年，他离家出走，在街头跟人抢地盘，打得头破血流，第二天就捡到了一百块钱。
十六岁，他帮人出头，被人拿酒瓶开了瓢，缝了八针，躺在医院里的时候，那个被他护着的小弟后来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帮他赚了第一桶金。
再后来，帮派盛行，他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打出了名堂，差点就成了他们那一片的扛把子，每次受伤最重的时候，就是他地盘扩得最大的时候。
直到网络时代来临。
他因为一段跟人干架的视频意外走红，索性转行做了直播，开创了社会摇的先河。
刚开始直播，黑粉铺天盖地。
有人骂他土，骂他没文化，骂他影响市容。
虎哥也是个犟种，直接开麦跟几万网友对喷，从盘古开天喷到宇宙洪荒。
结果，他人气不降反升，越来越高。
后来，甚至有黑粉从外地跑来，堵在他家门口要真人PK。
他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冲了出去，把人打进了医院，自己也挂了彩。
那件事之后，他非但没凉，反而一战封神，被网友戏称为全网最硬核男人。
直播间人气直接突破百万，成了快手平台当之无愧的一哥。
这么多年，他坐拥三千万粉丝，身价过亿。
可他心里，总憋着一股劲。
一股不被理解的劲。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招人恨，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是非找上门。
他也想过转型，学别的网红那样，变得体面一点，温和一点。
可现在……
他明白了。
全他妈明白了！
“我操！”
虎哥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他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原来老子这辈子，就是个欠揍的命啊！大师我悟了！”
他多年来的心结，那份不被理解的孤独与挣扎，在这一刻，被大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彻底轰得粉碎。
他不是脾气不好，也不是走错了路子。
他这是在上班！
挨打挨骂，就是他虎哥的KPI！
旁边的李奉先，看着这个上一秒还萎靡不振，下一秒就状若疯魔的男人，整个人都麻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蹂躏。
虎哥笑够了，他转过身，一把搂住李奉先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李奉先的魂都拍出来。
“兄弟！”
“啥也别说了！”
“你就是我的贵人！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悟不了！”
李奉先被他勒得直翻白眼，艰难地开口。
“虎哥……你……你先松开……”
“以后，谁他妈敢在公司里给你穿小鞋，你告诉哥！”
虎哥豪情万丈。
“哥让他打！往死里打！打得越狠，哥越感谢他！”
李奉先：“……”
他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个节奏。
闹腾了好一阵，三人才算冷静下来。
李奉先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已指向午夜。
“虎哥，我得赶紧回酒店了。”
“这份合约，我必须第一时间传回给王总。”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个互联网精英该有的冷静与专业。
“行！”
虎哥痛快地松开手。
“兄弟，正事要紧！”
“今天这事，多谢了！以后有时间，来东北，哥请你骑马喝酒！”
“一定。”
李奉先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个身份、背景、阶层完全不同的人，在经历了这么一出荒诞的闹剧后，竟然真的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兄弟情谊。
李奉先拦了辆出租车，匆匆离去。
虎哥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又转头看向小六子。
“走！”
“回酒店！把咱祖宗接上，连夜回东北！”
小六子一愣。
“啊？哥，这么急？”
“那必须的！”
虎哥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斗志。
“老子得赶紧回去挨骂！晚一分钟，都他妈是损失！”
说完，他拉着小六子就往酒店赶。
路上，小六子百思不得其解：“对了虎哥，你说大师怎么没有给我指点一下？说一下我是啥命格？”
“你还用说，你不就是我武财神坐下的吹箫童子嘛。”
小六子：“……”
……
老城区的巷子，幽深寂静。
秦明推开铺子的大门，回到了这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识海。
【叮！恭喜宿主，点化迷途之人‘李奉先’，获天机值300点，灵气+30！】
【叮！恭喜宿主，点化迷途之人‘张大虎’，获天机值800点，灵气+80！】
……
接连两道信息流淌而过。
秦明对此并不意外。
点化众生，本就是顺应天道，拨乱反正。
虎哥与李奉先，一个命格奇特，一个身处漩涡，二人与他的因果纠缠尚未了结，恐怕往后还会接触。
他缓缓闭上双眼。
在他的感知中，三根因果之线已经变得清晰而稳定。
一根充满了暴躁的能量与横冲直撞的财气。
另一根则缠绕着职场的算计与数据的奔流。
就在这时。
秦明的心神，微微一动。
他“看”到，在无数交织的因果线中，还有一根线，也牢牢地捆绑在他的身上。
那根线，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气息。
一路延伸，指向了这座城市的另一头。
一处华美瑰丽、富丽堂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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