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市，城南分局，一号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线冰冷，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惨白。
年轻警察低头翻着笔录，语气公式化。
“姓名。”
“周毅。”
“职业。”
“高级安保顾问。”
对面的魁梧保镖周毅，坐得笔直如松，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展现出顶级的职业素养。
年轻警察抬起眼。
“说说吧，今天早上，怎么回事。”
周毅开始陈述，声音平稳，像是在汇报一项失败的任务。
“上午七点三十分，我接到雇主马东先生指令，前往老城区进行商务拜访。”
“七点五十五分，抵达目标地点。邀请过程，受到一名男性主播阻挠。”
“该男子情绪激动，行为具有攻击性，率先阻碍我方团队。”
年轻警察在本子上划着，没抬头。
“然后？”
周毅那张岩石般坚毅的脸，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在口头警告无效后，为控制事态，我方与其发生了肢体冲突。”
“然后，你准备攻击他，对吗？”
年轻警察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模糊的视频截图，定格在他出拳的瞬间。
“一记重拳，目标，腹部。”
周毅点头。
“是。”
“但你没打中。”
“是。”
年轻警察终于放下了笔。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周毅，表情变得难以形容的古怪。
“你还亲了他？”
周毅整个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张常年冷峻的面孔，血色“轰”一下涌上来，从脖子根一直烧到了耳尖。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和心头那份滔天的耻辱。
“报告警官。”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并非我的主观意愿。”
“在我出拳的瞬间，右手腕遭受一股不明电击，瞬间麻痹，导致我身体失控。”
“最终……”
他停顿了一下，牙关咬得死死的，似乎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接受的词。
“……与对方，发生了意外的、非自愿的……唇部接触。”
“噗——”
旁边负责记录的小警察，一口刚喝下的枸杞水没憋住，直接喷了出来。
剧烈的咳嗽声，瞬间撕碎了审讯室的严肃。
……
二号审讯室。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虎哥戴着手铐，却像是戴着军功章，大马金刀地靠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
他对面，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警察。
老警察的表情很疲惫，眼神里带着一丝麻木，将一张监控截图推到桌子中央。
“张大虎。”
老警察揉了揉眉心。
“我们又见面了，这才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吧？”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监控很清楚，是你先动手，还拦着不让人走。”
虎哥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脸上没有半分心虚，反而把胸膛一挺，气势十足。
“警察同志，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我先动手？”
“我那叫见义勇为，代表人民群众，拦住即将为祸人间的黑恶势力！”
老警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人家还没开始为祸人间。”
“那叫犯罪预备！”
虎哥说得义正辞严，唾沫星子乱飞。
“我这是防患于未然！提前制止了一场恶性伤人事件！你们不给我发个‘优秀市民’锦旗就算了，怎么还把我给拷这儿了？这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吗！”
“你还敢要锦旗？”
老警察被他这套歪理给气乐了。
“要不我把这顶警帽送你得了。”
虎哥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消失，他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换上了一副勘破世事的高深与沧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老警察。
“警察同志，一看你就不是经常上网的人。”
“你不信，可以打开手机看看，现在人民群众是怎么评价我的。”
老警察一愣，将信将疑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
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单，几个鲜红的“爆”字，几乎要烧穿屏幕。
#孤勇者虎哥#
#虎哥的荧幕初吻#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秦大师#
老警察的目光呆滞，略显错愕。
好家伙，还真成英雄了？
虎哥重新挺直了腰杆，声音里充满了神圣感。
“你看。”
“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个人的一点小小牺牲，一点清白名节，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保护大师，为了捍卫我心中的正道，别说一个初吻，就是十个八个，我张大虎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戴着手铐的双手狠狠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我，张大虎，无愧于人民，无愧于心！”
老警察：“……”
……
三号审讯室。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安静到落针可闻。
马东安静地坐在审讯椅上，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依旧服帖，没有一丝褶皱。
他神情镇定，姿态优雅，不像在接受审讯，更像在参加一场他稳操胜券的商务谈判。
但在他对面，是一名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肩膀很宽，坐姿沉稳如山，面前只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以及一杯没有热气的茶。
他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份文件。
这种无声的压迫，远比声色俱厉的喝问更让人心悸。
“马先生。”
终于，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关于今天在老城区发生的聚众斗殴事件，你作为现场负责人，有什么要说的？”
马东微微颔首，风度翩翩。
“一次失败的商务拜访。”
“我个人非常欣赏秦大师，想邀请他加盟。沟通过程中，可能产生了一些误会，导致我下属情绪失控。”
“对此，我深表遗憾，并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和全部民事赔偿。”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将一场胁迫行动，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沟通误会”和“员工失职”。
男人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抬眼。
他只是将一个平板电脑，推到马东面前。
屏幕上，是现场的监控录像，画面正播放着虎哥抱住周毅大腿，死缠烂打的那一幕。
“你的下属，十几名训练有素的保镖，围殴一名手无寸铁的主播，这也是误会？”
男人指了指屏幕。
马东笑了，依旧保持着镇定。
“我想您应该把视频往前倒一倒。”
他抬起戴着手铐的手，隔空点了点屏幕。
“是这位张大虎先生，先动的手，并且对我方人员进行纠缠和人身攻击。”
“我的下属，只是在进行正当防卫。”
“至于人数……”
马东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资本家特有的傲慢。
“我个人出行，安保团队的规模，似乎并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
他将皮球，轻而易举地踢了回去。
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关掉了平板。
审讯室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马东以为审讯已经结束时，男人将手边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了桌子中央。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食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了敲。
笃。
笃。
“马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所以，我们也不用绕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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