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师，您说什么？”
“我说，不用去报警。”
秦明重复了一遍。
路佳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为……为什么？”
“三百多个孩子的位置……这……这是铁证如山啊！为什么不报警？”
她完全无法理解。
“报警，走流程，一级一级上报，等他们调集人手，制定计划，那些孩子，可能等不起。”
秦明的声音很淡。
“而且，这份名单的来源，你怎么解释？”
路佳再次僵住。
是啊。
她要怎么解释？
说是一个算命先生，耗尽心神，神游天外算出来的？
警察会信吗？
他们只会把她当成精神病。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吗？”
路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
“我自有安排。”
秦明的话，永远都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去警局。”
“是去联系那三百多个家庭。”
“告诉他们，想找回自己的孩子，就去看一个人的直播。”
路佳下意识地问。
“谁的直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秦明吐出了一个让路佳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的名字。
“张大虎。”
“虎哥。”
路佳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虎哥？
那个在网上亲保镖，靠着疯癫行为艺术出圈的土味网红？
让她组织三百多个心急如焚、濒临崩溃的家长，去看一个网红的直播？
这算什么？
行为艺术式寻亲吗？
路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
电话挂断。
路佳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天海市最繁华的街景，车流汇成光的河。
窗内，她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十二级地震。
张大虎。
虎哥。
那个亲吻壮汉保镖，在网上疯传的男人。
大师让她组织三百多个濒临崩溃的家庭，去看这么一个人的直播？
这跟组织一群溺水者，手拉手一起跳广场舞有什么区别？
荒谬。
离谱。
简直是在挑战认知的极限。
可发出这个指令的人，是大师。
是那个仅凭一句话，就让她从被雪藏的边缘，一跃成为项目总监的大师。
是那个弹指间，就让PUA了她四年的顶头上司李伟，乖乖滚蛋的大师。
更是那个宁愿耗尽自己，也要为三百多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从幽冥中追索生路的大师。
她可以怀疑这个世界。
但她不能怀疑大师。
路佳的呼吸渐渐平复。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那个名为【宝贝回家】的内部群聊。
群里，早已经炸开了锅。
“@路佳，路总，有消息了吗？大师那边怎么说？”
“是啊路总，我们都等不及了，哪怕只有一丁点线索也好啊！”
“我老婆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人要垮了！”
“大师不是说了要帮忙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半点消息？”
一条条信息，敲打着路佳的心。
她闭上眼，将脑子里所有的逻辑全部清空。
然后，她睁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各位家长，请冷静。”
“大师已经给出指引了。”
她的消息一发出，整个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师的指引是：”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去看一个人的直播。”
“快手平台，主播ID：东北虎哥。”
消息发出。
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仿佛所有人都被这个匪夷所思的指令给震傻了。
下一秒，质疑与愤怒如同火山爆发。
“虎哥？哪个虎哥？是那个在网上发疯的网红吗？”
“路总你是不是搞错了？还是你的号被盗了？让我们去看网红直播？这是找孩子还是追星？”
“我孩子都丢了，你让我去看一个跳大神的傻子？你有没有搞错！”
“这就是大师给的指引？他在耍我们吗？还是说他跟这个虎哥串通好了，打算炒作？”
路佳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言辞，心脏被揪紧。
她没有辩解。
她只是再次敲下了一行字。
“这是大师的安排。”
“信，或者不信，你们自己决定。”
“我只能告诉你们，大师为了找到这些孩子的下落，付出了你们无法想象的代价。”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发完这句，她关掉了聊天窗口。
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中不再是愤怒，而是犹豫，是挣扎，是那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本能。
几分钟后。
一个家长默默发了一句。
“我……我下载快手了。”
“我也……找到了那个虎哥，已经点关注了。”
“他主页上那个亲保镖的视频……还挺上头。”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大师总不会害我们！”
“是啊，我亲眼看到他在直播间帮助一位受害母亲找回了孩子，他没理由骗我们。”
绝望，是最好的说服力。
很快，三百多个家庭，三百多部手机，都默默地在快手平台上，关注了同一个ID。
东北虎哥。
他们点开虎哥的主页，看着那些疯癫又土味的视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与怀疑。
靠这个男人，真的能找回自己的孩子吗？
……
与此同时。
天海市公安局门口。
吱嘎——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大奔，以一个极其嚣张的甩尾，横着停在了大门口，堵住了半个车道。
车门推开。
虎哥从驾驶位上下来。
他关上车门，动作潇洒，表情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今天没穿他那些花里胡哨的名牌，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整个人透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
他大步流星，直接走进了接待大厅。
值班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正端着一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悠闲地看着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抬了抬头。
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老警察端着杯子的手，悬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悠闲，瞬间凝固。
又是这家伙！
老警察叫周仁，在基层干了一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叫张大虎的男人，绝对是他职业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一次见，是扫黄，这家伙在会所按不正规的摩，被抓时还一本正经地辩解是为了普度众生。
第二次见，是斗殴，这家伙一人包围十几个黑社会，还因一个“正道的光之吻”火遍全网。
可以说，这家伙每次出现，都刷新着周仁对人类行为多样性的认知。
周仁放下保温杯，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哟，这不是张大英雄吗？”
“今天早上刚从咱们这儿出去，这么快就想念我们食堂的饭菜了？”
虎哥没理会他的调侃。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台前，双手往桌子上一拍。
“警察同志！”
“我要报案！”
周仁眼皮跳了一下，心想我就知道……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极度疲惫的口吻问。
“说吧，这次又怎么了？”
“是你的‘初吻’被人偷了心里不痛快，还是你觉得马东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打算亲自来审判他？”
“我可提醒你，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虎哥的表情依旧严肃，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这次不是小事。”
“是天大的事！”
周仁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弄得心里发毛。
他坐直了身体。
“什么天大的事？有人抢银行了？”
“比抢银行严重！”
“贩毒？”
“比贩毒还严重！”
周仁的表情终于也严肃了起来。
他拿起笔和本子。
“说，到底什么案子？”
虎哥直视着周正的眼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有人贩卖儿童！”
周正的笔尖一顿。
“贩卖儿童？多少人？目标是谁？”
虎哥缓缓地，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多个。”
周仁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三百多个？
这是什么概念？
这要是真的，绝对是建国以来最大的儿童贩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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