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的手，搭在冰冷的手机支架上，控制不住地颤抖。
智慧法王伸出手，用他那满是老茧的掌心，覆在了虎哥的手背上。
温热，且坚定。
紧接着，是招财童子的手。
最后，是寂灭行者。
四只属于不同年龄、不同命运的男人的手，在这一刻，叠在了一起。
像是在缔结某种以生命为赌注的血色盟约。
虎哥看着眼前这三个歪瓜裂枣，这三个被他从人堆里随便薅出来的“护法”。
眼眶瞬间就烫了起来。
他猛地抽回手，用力眨了眨眼，硬生生把那股热流压了回去。
他走到三人面前，没说一句谢。
只是扬起拳头，在每个人的胸口，都擂鼓般地重重捶了一下。
力道之大，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好样的！”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走向那两个早已吓傻了的大学生。
两个年轻人脸色惨白，身体僵直，活像两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石膏像。
“你们两个，也走吧。”
虎哥的声音透着一股驱赶的疲惫。
“今晚的事，跟你们没关系，钱照付，双倍。”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封口费。”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想跑，双腿却像灌满了铅。
他旁边的短发女孩，虽然也怕得浑身发抖，但她的视线，却死死地钉在了铁皮箱上那叠薄薄的纸上。
那不是纸。
那是三百四十二个孩子的性命。
是三百四十二个家庭崩塌的天。
突然，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像是被电流击中，他猛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闪过一道骇人的亮光。
“虎哥！我不能走！”
他这一嗓子，声音尖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这样子开播，就是非法泄露公民信息，是犯罪预告！直播间封了都是小事，警察马上就到！”
男生激动地冲上前，指着那叠名单，又指了指虎哥和三大护法，整个人亢奋得发抖。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创造欲。
“如果我们不把它当成‘预告’，而是包装成一场前所未有的社会实验呢？”
“一场……用最荒诞的剧本，去拯救最真实的人间的，行为艺术！”
一番话，掷地有声。
然而，仓库内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恍然大悟，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小六子。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满脸绝望地看着那个大学生。
“兄弟，你当平台超管是傻子吗？还行为艺术？你信不信咱们标题刚打出去，‘地址’、‘孩子’、‘救命’这几个关键词一出现，平台的AI监控一秒钟就能把咱们直播间扬了！永久封禁那种！”
智慧法王也皱起了眉，他扶了扶头顶的假发，沉声道：“六哥说得对。而且，这事还有个更大的风险。万一有好事的热心观众真按地址找过去了，结果扑了个空，或者跟人起了冲突，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就是煽动群众，罪加一等！这浑水，比我们想的还深！”
大学生被这兜头两盆冷水浇得一愣，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大半，张着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他只想到了“包装”，却没想过执行层面的致命漏洞。
一时间，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似乎又要被现实的狂风吹灭。
整个草台班子，再次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虎哥开口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铁皮箱上的那叠名单，声音沙哑。
“如果我们，不提‘地址’，不说‘孩子’呢？”
所有人猛地抬头看向他。
虎哥缓缓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我们不找孩子，我们帮天上的星星回家！”
“那叠纸，不是名单，是我们这场大型沉浸式直播剧的‘藏宝图’！”
“上面的每一个地址，都是一个‘星辰坐标’！”
戴眼镜的男生眼睛猛地亮起，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补充道：“对！就是这样！我们把所有敏感词全部替换掉！我们是在玩一个‘寻找迷失星辰’的线上游戏！”
智慧法王脑中灵光一闪，也接上了话：“那我这个‘智慧法王’，就不能直接说地点，我得当个‘谜语人’！比如‘淮河大桥下第三个水泥桥墩’，我可以说：‘那颗星辰，陨落在巨龙之脊的第三根肋骨下……’，让他们去猜！这不就成解谜了吗！”
“我懂了！”招财童子举起他的可乐罐，兴奋地大叫，“我这个‘聚宝仙罐’，也不是招财的！它是‘许愿池’！直播间三千万老铁，就是三千万‘寻星猎人’！他们每猜对一个坐标，或者提供一条线索，就是往我的许愿池里投了一枚‘希望币’！我就摇一下罐子，给他们一个仪式感！”
小六子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经纪人生涯，都白干了。
还能这么玩？！
“对！”虎哥猛地一拍铁皮箱，发出一声巨响，为这场疯狂的头脑风暴，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核心就是‘假戏真做’！”
“我们主动声明：本直播内容纯属虚构，是一场大型行为艺术，请勿当真！我们把免责声明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我们不煽动任何人去现场！我们只发布‘星辰坐标’，让对应地区的‘寻星猎人’，以‘打卡’、‘探店’、‘旅游’的名义，去验证坐标的真实性！”
“一旦有人发现异常，立刻报警！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报案，而是全国各地无数个热心群众，在同一时间，向他们当地的警方报案！”
虎哥环视着所有人，声音激昂，充满了毁天灭地的疯狂与救世的神圣！
“一个人的声音太小！”
“那三千万人的声音呢？”
“一个地方的警力有限，那全国各地，几十个城市，在同一时间，都有无数热心群众报警呢？”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着他们办案！”
“是这滔天的民意，推着他们，必须办案！”
一个滔天的，阳谋！
仓库里，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震得头皮发麻，血液沸腾。
短发女孩看着虎哥，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她走上前，对着虎哥，深深鞠了一躬。
“虎哥，我不知道什么是行为艺术。”
“但我知道，你们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一件……很伟大的事。”
“请让我也加入！”
“钱我不要了，就当是……为那些孩子，尽一份力。”
虎哥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清澈又坚定的脸，许久，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欣慰与暖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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