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调羹，目光扫过桌上的陈年花雕。
忽的有股子冲动。
她伸手直接拿过酒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甚至没用杯盏。
辛辣火焰般滚过喉咙，灼烧食道。
呛得陆蓁蓁剧烈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
“蓁蓁！”
苏秋月吓了一跳，连忙去夺她手中的酒壶。
陆明华担忧地看过来，“小妹！慢点喝。”
陆明远则倏地起身欲夺她手里的酒壶。
陆蓁蓁却固执地避开，又狠狠灌了一大口。
仿佛灼烧的痛感能压过心底的酸楚。
放下酒壶之时，脸颊已迅速染上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
“我没事，就是，高兴。”
陆蓁蓁喃喃道，声音却带了不易察觉的哽咽，又伸手去拿酒壶。
这一次，陆明远眼疾手快，修长的手指按在了酒壶上。
眼中笑意敛去，只剩下凝重，“蓁蓁，酒烈伤身。有什么心事跟二哥说。”
陆蓁蓁抬起头，迷蒙的醉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那盅刺眼的莲子羹。
难以抑制的委屈往上涌，再次抓起酒壶，近乎是发泄般地猛灌。
“让我喝嘛。”她呐呐着，带着酒意和哭腔，“我高兴，不行嘛，”
苏秋月看着女儿这副借酒浇愁的模样，心如刀绞。
拦住陆明华，轻轻叹了口气。
“让她喝吧，醉一场也好，心里憋着要惹出病来的。”
陆蓁蓁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近乎是自虐般地灌着自己。
花雕的后劲极大，很快，眼神表彻底涣散。
身体也开始发软，趴在桌上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
依稀听出字音，“南宫墨，你这个混蛋。”
陆明华倏地冷了眸，“定是南宫墨那厮欺负了小妹，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说着就要往外冲。
“明华，坐下。”
陆长临厉声喝止，但眉宇间也凝了怒气。
就在厅内气氛凝重之际，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
“老爷，夫人，太子殿下来了，就在府门外。”
“他还有脸来？”陆明华一听，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正好，省得我去找他。”
“冷静点，请殿下进来。”
陆长临沉声道，目光复杂。
很快，南宫墨的身影出现在花厅门口。
他显然来得匆忙，身上还穿着入宫时的玄色蟒袍。
“南宫墨。”
一声娇叱唤起。
只见原本趴在桌上的陆蓁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脸颊酡红，抬手指着南宫墨就骂，“谁，谁允许你来的？”
“你这个大骗子！”
南宫墨着实一怔，但还是下意识迎了过去，“蓁蓁？你喝酒了？”
“怎么了？”陆蓁蓁踉跄着朝他走了两步，水眸潋滟，唇边溢出破碎控诉，“你既做不到，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我本来都说了要断，我也没想缠着你，可你非要说那些话，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你、等你。”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摇摇欲坠，“你说你心里有我，说非我不娶，都是骗人的。”
“你连一个名分都给不了我，陛下要给你娶公主了，那我算什么？”
“我怎么办，南宫墨，你告诉我怎么办？”
带着酒意却字字泣血。
陆明华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指着南宫墨的鼻子就骂，“南宫墨，你算什么男人！”
陆明远虽未像弟弟那般冲动，但折扇已经压在桌上，眼中寒光闪烁，“殿下，舍妹所言，可是实情？”
“陛下要为您另择正妃？而您同意了？”
苏秋月搂着摇摇欲坠的陆蓁蓁，陆长临则脸色铁青，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南宫墨。
大家都在等着的解释。
南宫墨深吸一口气，压了翻腾情绪，目光坦荡。
“蓁蓁所言，半是实情，半是误会。”
他看向哭得几乎站不稳的陆蓁蓁，心疼抿唇，缓缓开口，“我去而复返就是为了这事，我想说明白。”
“父皇确有意让我迎娶西域赫连公主为正妃，也拒绝了赐婚，只允了蓁蓁侧妃之位。”
他顿了顿，却斩钉截铁的坚定，“但，我南宫墨今日在此起誓。”
“我心中所求，唯蓁蓁一人，非她不娶。”
“父皇的旨意如何，我不在乎，若不能以正妻之礼迎蓁蓁入东宫，我宁可不做这个太子！”
誓言掷地有声。
陆明华举着的拳头僵在半空，陆明远眼中寒光稍敛。
苏秋月和陆长临眼神复杂。
“今日金殿之上，我已向父皇坦言心意，但此时并非撕破脸的好时机，我需得再等等。”
“还请诸位给我点时间。”
“我知前路艰难，但绝不悔改。”
花厅内一片寂静，众人定定地看着他。
苏秋月沉默良久，与同样沉眸叹气的陆长临对视一眼，后者阖眸点头。
苏秋月这才将陆蓁蓁轻轻推向南宫墨，似有释然与托付。
“蓁蓁醉了，有劳殿下好好照顾，有些话，你们自己说清楚。”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间犹豫着措辞，“至于和亲之事，希望殿下妥善处理。”
陆长临深深看了南宫墨一眼，没说话。
只是陆明远经过他身侧之时意味深长地低语了一句，“殿下，好自为之。”
很快，花厅内就只剩下摇摇欲坠的陆蓁蓁。
南宫墨连忙上前接住她软倒的身体。
陆蓁蓁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睫颤动，似乎还在辨认。
唇瓣委屈噘起，“骗子，大骗子。”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捶着他的胸膛。
那力道如呵痒无异。
南宫墨满目心疼，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至榻上。
半跪在榻前，寻了温热的湿帕子，极轻柔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蓁蓁，是我不好。”
他低声哄着，温柔得几乎滴出水，“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许是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抚人，又或许是醉意上涌，陆蓁蓁挣扎渐弱。
“南宫墨。”
她喃喃地唤着，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在。”
南宫墨握住她微凉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我好难受。”
她委屈地瘪着嘴，眼泪又涌了出来，“心口好疼。”
陆蓁蓁就着他的手背蹭了蹭，忽然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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