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圆满
瑞士。
洛迎迷迷糊糊睡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可她明明记得，自己原本躺在院子的贵妃榻上晒太阳。
疑惑间，耳边就传来一道绵长而沉稳的呼吸声。
洛迎心头一颤，她缓缓转头，呼吸都放轻了。
付彦臣就睡在自己身旁，侧身躺着，脸颊朝向她，周身还萦绕着他独有的雪松味。
她没有吵醒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脸上。
分别了整整两个月，虽说期间每天都会打视频聊天，能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可隔着屏幕，思念依旧疯涨。
付彦臣睡得很沉，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疲惫，眼窝微微深陷。
想来这两个月，为了处理国内的事，定是没好好休息。
洛迎用指尖轻抚他的眉眼，划过高挺的鼻梁，再到嘴唇，描摹他脸上的轮廓。
他瘦了不少。
付彦臣没睁眼，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嗓音低磁，“怎么醒了。”
“睡够了。”洛迎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事情忙完了吗？”
付彦臣半睁开眸子，“嗯”了声，又在她眉心吻了一下，“都忙完了。想知道什么，通通告诉你。”
洛迎看他太累，没有急着问东问西，让他继续睡。
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很多事情她都从别的渠道了解过了。
付彦臣看来真的没有休息好，很快就又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比她这个孕妇还能睡。
这天，付彦臣牵着她的手在家附近散步，边走边说起他的身世。
“我母亲姓金，是港城人，19岁时在港城一家外企实习，遇见了我父亲。”
提到“父亲”二字，付彦臣眼底划过一抹厌恶，生理性排斥。
他继续说：“那个男人是外籍华人，他主动追求了我母亲，并说服她跟他一起回到中东，可是等我母亲满心欢喜地去到那里，才发现自己被骗了。他早有家室，在当地，他有十几个老婆，孩子都满地跑了。”
“我母亲性子骄傲，得知真相后，当即就要分手离开他，可那个男人不答应，他自私又偏执，直接囚禁了我母亲。他在当地势力很大，我母亲孤立无援。”
“但后来，还是被我母亲找到机会逃跑了。她害怕被抓回去，也不敢回国，化名雪莉。只是逃走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也就是我。”
中间的故事，付彦臣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没有多言，“她生下我不久，那个男人还是找到了她，想要强行把她带回去。”
听到这里，洛迎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问：“后来呢？”
付彦臣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仿佛回想起了什么般，说道：“那天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他情绪失控，失手枪杀了我母亲。最后，他独自离开了，留下了我。”
洛迎心脏猛地一揪。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她只好握紧付彦臣的手，跟他十指紧扣。
他的掌心不似往常温暖，有些冰凉。
察觉到她在安抚自己，付彦臣扯唇笑了笑，“都过去了，我没事。”
他说：“我们拍婚纱照的那个小镇，是我和她曾经相依为命的地方，虽然我对童年的记忆很模糊，但我是始终记得她对我笑的样子，还有她也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
“昨天回来的时候，看到你晒太阳睡着了，让我想起了她，就没忍心吵醒你。”
洛迎忽然问：“那你当年枪杀的那个人是......”
那是洛迎的童年噩梦。
也是她后来疏远付彦臣的主要原因。
就算是结婚后，她也不敢谈论这件事，但现在，她想知道。
付彦臣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你是想问，那个人是我的父亲吗？”
洛迎轻轻点头。
“如果我说是呢？”付彦臣一字一句道，“如果我真的弑父了，你会因此离开我吗？”
他的嗓音依旧温柔，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洛迎却清晰地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
付彦臣捏住她一缕头发，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摩挲，点漆的眸子深深凝视着洛迎。
洛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先是欺骗感情，又囚禁你妈妈，还害死了她，简直是死有余辜！”
付彦臣微微一怔，他认真看着洛迎，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丝毫恐惧、嫌恶的神色，而是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鼓着腮帮子。
付彦臣不确定道：“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可怕吗？”
“可怕？”洛迎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说你吗？看到那个场面，是挺吓人的啦，但想想你是在替天行道，是为了保护自己，就觉得很正能量啊！”
付彦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真的吗？你真的不害怕，也不嫌弃我？”
洛迎认真点了点头，还说：“付彦臣，你现在是我老公，是我肚子里宝宝的爸爸，你又没有伤害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对不起宝宝的事，我为什么要害怕你，为什么要离开你呀？”
她歪了歪头，故意逗他，“难道说，你会像那个坏蛋一样，对待我和宝宝吗？”
“不会。”
付彦臣一把抱住她，同时小心避开她的肚子，声音在她耳畔落下，“我怎么舍得你受委屈？”
古井般幽深的眼眸垂下，敛去眼底偏执的光芒。
洛迎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他，“对不起，我不该好奇的，要是早知道会勾起你的伤心事，我就不问你了。”
洛迎像安抚一个孩子一样，手掌轻拍他的肩膀，声音像潺潺溪水，有着抚慰一切的力量。
“付彦臣，我爱你。”
听到这句话，付彦臣心里像是被小锤子砸了一下，余音不绝。
他温柔应声：“我也爱你。”
洛迎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推开他，“诶，你说我肚子里的小家伙，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人家都说酸儿辣女，可我怀孕到现在，酸辣都爱吃诶！”
付彦臣：“是男是女都好，反正一个就够了。”
“为什么呀？”
“生孩子多伤身体。”
“那万一不小心又有了呢？”
付彦臣：“我自会结扎。”
洛迎：“哈？”
两人沿着海边，影子逐渐变小。
“其实当年死在枪口下的人并非是我的生父，”付彦臣牵着她的手说，“那是贺家派来的杀手，至于我的父亲，早在五年前就癌症去世了。”
空气里传来洛迎气鼓鼓的声音，“付彦臣，你这个大混蛋！罚你今晚不准睡床！”
-
洛迎的女儿踩着十一月的小尾巴出生，取名付樱，小名十一。
付家人都封了大红包，唯有洛家，自始至终没有人露面。
因为在十月，洛家就对外宣布破产了。
洛氏分布在海外的灰产一夜之间全被查封，洛氏高层没一个干净的，要么被立案调查，要么卷款潜逃。
而洛氏的掌权人洛青云，则被人发现在自家别墅的书房里吞弹自杀。
他的尸体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整整两天，才被上门催收债务的人发现。
到最后，竟没有一个洛家人出面收敛，还是警察草草为他收了尸。
昔日风光无限的洛家，终究是树倒猢狲散，一败涂地。
而洛枫夫妇的骨灰，也早已被洛霆琛找了回来，他没有声张，只是亲手将骨灰安置在一处山清水秀、安静清幽的墓园里。
洛迎压根不知道父母的骨灰曾经遗矢过。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
洛迎的名字出现国际天文峰会上，跟天才科学家洛枫的名字一同被提及。
峰会现场，当主持人介绍 “洛迎，著名天文学家洛枫之女，青年天文学家，深耕星际轨道研究，取得多项突破性成果” 时，全场哗然。
洛迎站在台上，身着简约得体的礼服，条理清晰的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台下的付彦臣，身着西装，身姿挺拔，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骄傲与宠溺。
他知道，这两年，洛迎付出了多少努力，从曾经那个被过往牵绊的小姑娘，成长为如今光芒万丈的自己，她值得所有的掌声与荣耀。
付彦臣臂弯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女儿付樱。
付樱圆乎乎的手指向台上，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还有一个人，也在角落里默默关注着洛迎。正是消失许久的付修瑾。
只不过，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看着那幸福的一家三口逐渐远去。
时隔三年了，洛迎再次听到沈如烟的消息，是得知她查出来癌症晚期，而且好像还真疯了。
洛迎抽空去看了一眼。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
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头发枯槁凌乱，脸颊凹陷，面色蜡黄得没有一丝血色。
沈如烟缩在病房的角落，一会儿对着空气咯咯傻笑，嘴里喊着 “我是付家少奶奶”，
一会儿又突然歇斯底里地哭嚎，揪着自己的头发念叨 “我没错，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疯癫，狼狈，可悲。
洛迎就那样静静站在墙外，看了不过半分钟，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沈如烟会落得这般下场，从来都不是命运的不公，而是她自己一步一步作的。
是她被贪婪和嫉妒蒙蔽了双眼,为了攀附高位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伤害他人。
如今的众叛亲离、疯癫病痛，不过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她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想过要和沈如烟说一句话。
走到外面，洛迎抬头望了望碧蓝的天。
秋阳正好，云淡风轻。
过往皆为序章，愿前路，满是星光与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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