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已经昏迷三天了。
医生说,他随时都可能离开。
我守在他床边,握着他干枯的手。
那只手冰冷,没有温度。
我一遍遍地给他擦脸,擦手。
想让他走得体面一点。
我没有再给周铭宇打电话。
我知道,打了也没用。
一个连父亲临终都不肯回来的人,我还能指望他什么?
心里的那口气,早就散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芜的冷。
傍晚的时候,公公突然醒了。
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我脸上。
呼吸机的面罩上,蒙上了一层白雾。
“爸,您醒了?”
我惊喜地凑过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赶紧摘下他的面罩。
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水……”
我连忙倒了水,用棉签蘸着,一点点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他的眼神,好像清明了一些。
他拉着我的手,很用力。
皮包骨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我。
“小沁……”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残烛。
“好孩子……委屈你了……”
眼泪,顺着他眼角的皱纹滑下来,没入花白的鬓角。
“铭宇他……他对不起你……”
我摇摇头,喉咙哽咽。
“爸,别说了。”
“不……让我说……”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
“你……你回老家一趟……”
“去……去院子里那个泡菜坛……”
“坛子底下……我……我藏了点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命里挤出来的。
“拿……拿出来……那是……那是给你的……”
“保护……保护好自己……”
他说完最后一句,眼睛里的光,就彻底散了。
箍着我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呼吸机上的心率,变成了一条直线。
发出刺耳的、连绵不绝的警报声。
我知道,他走了。
我握着他渐渐冰冷的手,跪在床边,泪如雨下。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真心待我的人,也走了。
房间里,只有窗外的雨声,和那刺耳的警报声。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双眼干涩,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我站起身,擦干脸,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后事。
打电话给殡仪馆。
给亲戚发讣告。
在联系人的列表里,我划过“周铭宇”那个名字,没有丝毫停留。
对我来说,这个人,也已经死了。
公公的丧事很简单。
来吊唁的亲戚不多,看着我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情和怜悯。
他们都在背后议论。
说周家娶了个好媳妇。
也说周家出了个不孝子。
我听着,面无表情。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火化的那天,我捧着骨灰盒,走在最前面。
周铭宇还是没有出现。
我把他父亲,葬在了城郊的公墓里。
墓碑上,我只刻了公公的名字。
没有妻,也没有子。
他孤零零地来,也该孤零零地走。
处理完所有事,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
这半年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周铭宇的冷漠。
公公的痛苦。
还有他临终前,那句奇怪的嘱托。
泡菜坛……
坛子底下……
藏了点东西……
那会是什么?
我颤抖着点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我答应过他。
我不能食言。
第四天,我买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火车票。
我不知道,这一趟回去,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一趟,会彻底改变我对这个家,对周铭宇的所有认识。
04 老宅的钥匙
火车是绿皮的,开得很慢。
哐当,哐当。
每一下都像敲在时间的骨头上。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连绵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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