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第一本。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十月三日,晴。今天,德海向我求婚了。他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是婆婆的日记。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日记里,记录了一个女人从新婚的甜蜜,到为人母的喜悦。
再到……生活逐渐被阴影笼罩的痛苦。
“铭宇越来越大了,也很懂事。可是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差。医生说,是老毛病了,很难根治。”
“今天又和德海吵架了。我不想再吃那些苦得掉眼泪的中药,不想再去医院。我只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铭宇问我,妈妈,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我该怎么告诉他,我的生命,可能已经不长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我拿起了那叠诊断报告。
最上面一张,是婆婆的。
诊断结果是,遗传性肾病。
一种需要长期治疗,且很难治愈的慢性病。
我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的诊断报告,日期要近得多。
是公公的。
肺癌晚期。
和他拿给我看的那份,一模一样。
再往下,还有一张。
最新的,就在半年前。
被压在最底下。
那张纸,很新,几乎没有折痕。
上面的名字,是周铭宇。
体检机构,是市里最权威的一家。
我看着报告上的内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看到最后一栏的医生建议时,我的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经基因检测,与母体遗传性肾病基因序列高度吻合,有极高发病风险。建议定期复查,并避免过度劳累、精神压力……”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周铭宇……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也遗传了婆婆的病。
那个病,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他的身体里。
随时都可能爆炸。
所以,他害怕了。
当公公的癌症,把“生老病死”这四个字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时,他恐惧了。
他怕的不是照顾父亲的辛苦。
他怕的是,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
躺在病床上,大小便失禁,在痛苦和绝望中,等待死亡。
他看到了自己可能的未来。
所以,他逃了。
像一个懦夫一样,逃得远远的。
他把父亲,把我,把这个家,都当成了会引爆他身体里那颗炸弹的导火索。
他毫不犹豫地,把它们全部抛弃了。
出差是假的。
项目是假的。
所谓的忙碌,所谓的应酬,全都是假的。
他只是躲起来了。
躲在一个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苟延残喘。
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为什么那么决绝。
明白了公公临终前,那句“他对不起你”的真正含义。
也明白了,公公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留给我。
他是想告诉我真相。
也是在替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向我赎罪。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诊断报告。
纸张的边缘,割得我手心生疼。
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没有星光。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我这半年所承受的一切,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责任。
只是因为,一个男人的自私和怯懦。
我为他付出所有,他却只当我是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累赘。
周铭宇。
好,真好。
我擦干眼泪,把日记和报告,小心翼翼地收回铁盒里。
然后,我拿起那只温润的玉镯,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镯子很凉。
却凉不过我此刻的心。
从今天起,许沁,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只为自己而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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