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酒不仅甘甜馥郁,更令人头昏目眩,神魂仿佛随风飘荡!”
“真乃平生未有之享受!”
“对了,道友,尚未请教尊号?”
女娲此时开口询问。
纵然彼此隐匿身份,总也该有个称呼才是。
否则如何相称?
“哦,我名夜枫。”
夜枫并未隐瞒,坦然相告。
毕竟这位女修看似修为寻常,应当牵涉不到什么重大因果之中。
“不知夜枫道友如何称呼于你?”
“我唤作娃娃。”
女娲依旧沿用旧名。
既然双方皆心照不宣,不愿透露真实身份,她自然也不必在此刻道出真名。
“原来便是娃娃道友。”
夜枫微微颔首。
“不知娃娃道友如今修至何等境界?”
“我……”女娲略一沉吟,答道,“我是天仙。”
她见夜枫显露的修为亦是天仙层次,便顺势与之齐平。
“那与我一般无二了!”
夜枫顿时一笑,果然,他早察觉对方气息与己相仿。
“娃娃道友,你既同为修行之人,想必对洪荒之中诸多大事也有所耳闻?”
“不知眼下这场量劫,进展如何?”
夜枫心中挂念截教一众师兄弟,故而有意探问。
像女娲这般普通的天仙,虽未必亲身卷入量劫纷争,却也应能听闻些许风声。
依他推演,如今量劫应已步入白热之境。
阐教与截教之间,怕是早已激战正酣。
“外面的量劫?”
女娲闻言,微微一怔。
这话从何说起?
您这等高人,难道还不清楚局势吗?
您的那些弟子,几乎将整个洪荒搅得天翻地覆!
旋即,女娲恍然——对方定是在试探她,考校她对量劫的认知,以及对其布局的理解程度。
“当下的量劫,的确出乎众人预料。”
“谁曾想,劫波竟会激烈至此!”
“甚至惊动了天道圣人亲自下场!”
“未来洪荒将走向何方,眼下无人能够断言。”
“不知夜枫道友以为,此劫终将指向何途?结局又将以何种方式落幕?”
女娲应对得极为巧妙,反将问题抛回。
如此一来,正好可窥探对方还有何等安排,又对其谋划抱持几分信心。
“天道圣人竟这么快就出手了?”
夜枫双眸微眯,神色间流露感慨。
看来,截教大势将去,覆灭在即!
幸而,他曾栽培诸多弟子,这些人至少能将截教道统传承一二。
“如此看来,量劫已然接近尾声了。”
“不出多久,这场浩劫便会终结。”
“最终结局如何,其实早已注定。”
“幸哉,我曾留下一些弟子,可以……咳咳……”
话至此处,夜枫自觉言多有失,遂戛然而止。
而女娲闻其言语,心头猛然一震。
此人竟言量劫将尽,即将落幕?
且结局早已注定?
对方竟如此笃定吗?
而且,对方毫不避讳地承认,正是他暗中培养弟子,悄然改变了这场量劫的走向!
果真是通晓天机的至高存在啊!
“那……”
女娲眸光微闪,忍不住轻声问道:“不知道友如何看待女娲圣人?”
“她在量劫之中,乃至量劫之后,究竟会落得何种下场?”
这分明是在探问自己的命运!
对方固然不会轻易泄露太多天机,但若涉及自身,或许会稍作点拨。
此时夜枫已饮下数杯,酒意渐浓,听闻此问,未加思索,张口便道:
“女娲圣人嘛,她着实有些糊涂!”
噗——
女娲猝不及防,一口酒直接喷了夜枫满面。
她嘴角微微抽动,心中怒火翻腾!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
简直是当面揭短,指着秃头说和尚没发!
“呃……”
“娃娃道友,你这是何意?”
夜枫抹了把脸,一脸无奈。
“抱歉,我……”
女娲面色尴尬,却也难掩怒意。此人竟如此直言羞辱,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你可是觉得我对她的评价太过严厉?”
夜枫重新为女娲斟上一杯酒,语气平和。
“其实,半点也不严苛!”
“你也别怪我私下议论圣人是非,毕竟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女娲圣人又怎会知晓?”
“咱们只论事理,实话实说罢了。”
“女娲圣人,就是糊涂!”
“你凭什么这般妄言?”
女娲终于按捺不住,愤然质问。
她认定夜枫是在故意贬低自己!
“你且细想。”
夜枫不疾不徐道:
“人族本是女娲圣人亲手所造,可她非但未加庇护,反倒放任其他种族肆意欺凌!”
“人族作为最早出现的后天生灵,哪怕用脚趾头想想,也能预见其前途无量!”
“若能早早扶持,抱紧这棵参天大树,何愁日后无忧?”
“根本无需苦修,单靠人族反哺的气运,便足以证道成圣!”
“可她呢?造出人族后,借天道功德成圣,转头便将人族弃之不顾!”
“连教化万民这等天大机缘,都不知亲自把握,白白让太上老子捡了便宜!”
“倘若当初她自立人教,执掌教化,所得气运该是何等浩瀚?”
“那时洪荒,谁能与她争锋?”
“结果她却亲手葬送一切!”
“你说,这不是糊涂,又是什么?”
“我……”
女娲闻言,一时语塞。
夜枫所言,句句如刀,直指她往昔疏漏。
当年她以造人功德证道,心满意足,自此对人族漠不关心,任其自生自灭。
岂料太上趁虚而入,借人族立教,竟也成就圣位,所获气运甚至反超于她!
若她当初多思一步,亲自主持教化,那滔天气运,岂会旁落?
只因那时洪荒重根脚,她视后天生灵如蝼蚁,以为终难成气候。
谁又能料到,人族后来竟能崛起,执掌洪荒气运?
“当然,这其中也有鸿钧暗中布局,算计女娲的成分,倒也不能全怪她。”
“但常言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夜枫饮了一口酒,继续道:
“既然已见太上借人族成圣,足见人族潜力无穷。”
“可女娲依旧无动于衷,放任人族自生自灭,这难道不是愚钝?”
“我才不愚钝……”
女娲听得夜枫竟直斥她愚,顿时柳眉倒竖,怒不可遏。
可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你……你刚才说什么?”
“你方才说……鸿钧算计女娲?”
女娲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鸿钧,竟在算计她?
“呵……”
夜枫轻笑一声,道:“你以为,太上为何能一眼看穿弱小的人族蕴藏巨大机缘,借此立教成圣?”
“若无高人指点,可能吗?”
“放眼洪荒,又有几人能洞悉天机,看得比天道圣人更远?”
“别忘了,太上乃鸿钧首徒,修行无为之道,最契合鸿钧那无情天道。”
“鸿钧对她最为偏爱!”
“正因如此,鸿钧才把未来最具潜力的人族交给了太上!”
“你别以为鸿钧最钟意的是通天,那不过是假象罢了!”
“通天只是鸿钧用来推动量劫走向终结的棋子,所以才特意多加照拂一番。”
“你难道没发现,鸿钧赐予通天的法宝,全都是主杀伐的至宝吗?”
“分明就是让他扮演罗喉那样的角色!”
“我猜测,当年鸿钧定然也对女娲施加了迷惑,告诫她身为天道圣人,不可沾染世俗情感,否则极易被尘世所缚!”
“所以女娲才会主动疏远人族!”
“这……”
女娲瞠目结舌,良久无法回神。
当年她乃是首位证道成圣者,成圣之后,确实被鸿钧单独召见,亲自指点。
教她如何践行天道圣人之路。
正如夜枫所言,命她不可深陷红尘,以免道心蒙尘。
身为天道圣人,便须斩断一切情念,唯有如此,方可成就无上混元果位!
彼时她还满怀感激,以为鸿钧独宠于她,格外厚待。
谁知,鸿钧竟另有图谋。
“这……真是实情吗?”
女娲艰难地开口。
“鸿钧真的在算计我?”
“自然是真的!”夜枫又为女娲斟上一杯酒。
“女娲啊,本是最早得道,又是造化魔神转世,执掌造化法则,可衍化万物,本当位列诸圣之首。可她身为女子,又是人族之母,极易动情,难以掌控!”
“因此,鸿钧绝不会容她过于强盛!”
“否则,若她一心系于人族,极有可能开创人道!”
“人道,即是众生之道!”
“一旦人道立起,便可与天道并驾齐驱!”
“所以说,女娲着实愚钝,将一个能与鸿钧平起平坐的机缘白白葬送!”
女娲仰头饮尽杯中酒,默然不语。
“还有……”
夜枫缓缓续道。
“即便女娲起初已被鸿钧所算,被人夺去人教教主之位与气运,仍有机会翻身!”
“可结果呢?她眼见人族日渐兴盛,却仍未醒悟该如何借人族之势成就自身,反而愈加依附鸿钧,修习天道无情之道,进一步割裂与人族的联系!”
“甚至,在此次封神量劫之中,她竟计划收割人皇气运,行涸泽而渔之举!”
“别的天道圣人可以冷漠无情,她女娲能与他们一样吗?”
“她是人族之母,是万灵之母啊!”
“一切后天生灵,皆尊她为源,与她血脉相连、情根深种!”
“可她却妄图效仿天道无情,舍弃自己最大的依仗,抛弃亿万生灵的支持!”
“你说,这不是愚昧是什么?”
夜枫一边说着,一边再次为女娲满上酒杯。
“她的确愚昧!”
女娲一饮而尽,眼中满是不甘与悔恨。
此刻,她非但不再恼怒夜枫斥她愚钝,反而觉得这一骂痛快淋漓。
正是这一骂,让她从迷梦中彻底惊醒。
“夜枫道友,那依你之见,女娲如今可还有转机?”
“她又当如何自处?”
女娲放下酒杯,诚恳请教。
“如今嘛……”
夜枫沉吟片刻,为自己斟了一杯。
“恐怕机会已然渺茫!”
“女娲与天道牵连太深,与人族疏离太久!”
“除非她有莫大决心,毅然与天道彻底决裂,转身为人道圣人,方有一线生机!”
“可此事谈何容易!”
“首先,她必须寻得强力盟友,孤身对抗天道,无异于自取灭亡!”
“最佳之策,是联合火云洞三圣,并与截教结盟!”
“火云洞三圣虽被困于洞中,但终究是人道圣人,对天道仍有制衡之力!”
“人皇伏羲本是女娲兄长,她若前往阐明利害,晓以大义,三圣必会鼎力支持!”
“而截教如今四面受敌,若女娲主动示好,愿共抗强敌,截教断无拒绝之理!”
“只是此事牵涉甚广,变数难测,最终能否成功,实难断言。”
“对了,女娲还可以去寻后土!”
“后土乃地道圣人,虽被困于幽冥,却仍可牵制天道运转!”
“昔年女娲与玄冥后土交情深厚,而后土被鸿钧镇压于地道之中,对天道早有怨愤,二者联手,并非没有可能!”
“若多方合力,齐心并进,未必不能与天道抗衡!”
“只是……”
夜枫讲到这里,轻啜一口酒,舌尖微动,似在回味。
“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女娲她,真有这般胆识吗?”
“她敢与天道彻底决裂吗?”
“她可愿舍弃天道圣位,断绝一切退路?”
“所以,一切终究不过是空谈罢了!”
“来来来,娃娃道友,且共饮一杯……”
“一喝酒,话就收不住了!”
“说这些又有何用?”
“不如聊点别的——娃娃道友,你可有道侣了?”“々”
女娲听着夜枫这一席话,眸光深处仿佛有万千宇宙生灭轮转,法则交织演化,造化之气升腾又崩塌,瞬息间归于虚无。
这番言语,宛如一道惊雷轰入她的元神,震得魂魄颤动。
彻底背离天道?转而执掌人道?
此念一出,便如撕裂苍穹,足以将整个洪荒捅个通透!
若她当真如此行事,便是再无回头之路,从此与鸿钧势不两立!
然而,夜枫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她身为万灵之母,人族之始,本就应是人道之主。
昔日若立人道,本当与鸿钧分庭抗礼,平起平坐。
如今他提出的种种谋划,实则并非虚妄。
眼下截教已然搅动乾坤,天地动荡,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若能依计而行,联合火云洞三圣,携手通天教主,再结后土之力,未必不能掀翻天道权柄。
届时,她尚有机会弥补过往遗憾,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夜枫最后几句言语,分明是激将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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