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林吩咐随行的几人在此等候,自己整整衣领,朝着大门走去。
孙茂林刚走近两步,门口卫兵就上前半步,枪口略微抬起:“站住!什么人?”
孙茂林拿出烫金名帖递过去,“南洋裕兴商行经理孙茂林,求见卫长官。”
卫兵接过名帖,上下打量孙茂林一眼,又看看不远处站着的几人,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穿着蓝灰色呢料军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目光在孙茂林身上停顿了一下,:“孙经理,长官正在会客,烦请偏厅稍等。”
“有劳,有劳。”孙茂林脸上堆着笑,冲着来人抱拳拱手。
副官侧身引路,孙茂林跟着他跨进了长官府邸大门,院子里很安静,几棵老树在秋风里偶有沙沙声响起。
正厅的门关着,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副官把人引进西厢偏厅,招呼勤务兵上茶,说了声“孙经理稍候,”便退了出去。
勤务兵上来茶,孙茂林颔首,端起白瓷盖碗浅呷一口,便放回桌上,耳朵却尽力捕捉正厅方向的动静。
正厅里,气氛凝重,卫立辉坐在太师椅上,桌上放着一份清单。
陈翰文坐在客位,手里端着茶杯,不紧不慢的刮了下并不存在的浮沫,品着茶。
郭维诚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份同样的清单,拿着一支铅笔,在清单上写写画画。
“三八大盖,六十大洋一支,九二重机枪一千八一挺,轻机枪四百五大洋一挺,九二步兵炮五千四一门,九四山炮九千一门,迫击炮一千二,掷弹筒一百八一具。”
陈翰文把茶杯轻放在桌上,看向主位上的卫立辉,“长官,这个价,比市价低一成了,是我们老板听说您一心抗日,才特批的。”
卫立辉抬眼看向陈翰文,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忽然说:“你们老板,是个会做生意的,这批货压仓压了很久吧?”
陈翰文面色不变,“长官说笑了,我们商行货如轮转,哪有压仓一说。”
卫立辉抬眸看了陈翰文一眼,轻笑了下,并没继续说下去。
郭维诚在纸上把所需的装备算好,把手中的单子递给卫立辉。
卫立辉看向清单,三八大盖三万支,一百八十万。九二重机枪一千挺,一百八十万。九二步兵炮一百五十门,八十一万,九四山炮八十门,七十二万... ....共计:五百五十万元。
卫立辉把郭维诚算好的清单搁在桌上,端起茶杯,杯盖在杯沿上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郭维诚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接话,退回原位坐下。
陈翰文也不再说话,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卫立辉把茶杯放下,看向郭维诚:“库房里还有多少?”
郭维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问的是钱,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摇头。
卫立辉顿时心领神会,没再追问。
陈翰文轻咳一声,“长官,这批货我们商行可以分批交付,您先用,款子分批结。”
卫立辉抬眼看向陈翰文。
陈翰文笑了笑,补了一句:“我们老板说,卫长官在运城站稳了,我们的商号就稳了,这样生意才能长久。”
卫立辉的目光在陈翰文身上停留了几息,然后转过脸看向郭维诚:“你看看第一批先拿多少,列个单子给陈掌柜。”
郭维诚立刻拿回清单,重新核算,勾勾画画,“三八大盖先拿一万支,轻机枪三百,重机枪两百,掷弹筒一百,子弹配一个基数,这批的话需要先九十万元。”
卫立辉点点头,对陈翰文说,“分三批,第一批货到,结第一期。”
陈翰文颔首,“就按卫长官说的办。”
三人商定诸事,陈翰文起身告辞,郭维诚起身送陈翰文出去,两人走到大门口,又说了几句,陈翰文拱手告辞,郭维诚目送他离开,转身回了正厅。
卫立辉还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桌上的那份清单,指点无意识的轻叩着。
郭维诚走过去,低声说:“长官,他们折价够低的,看来他们的仓库怕是真个不下了。”
卫立辉冷哼一声:“缴获那么多日军装备,堆在仓库,要派人看着,还得定期上油保养,不如卖了省心。”
郭维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时,副官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名帖,走到卫立辉跟前,双手递上。
“长官,南洋裕兴商行的孙经理求见,人在偏厅候了一阵了。”
卫立辉接过名帖,翻开看了一眼,递给郭维诚。
郭维诚接过名帖,扫了一眼,说道:“长官,南洋裕兴商行,听说阎老西那批坦克,就是在南洋裕兴商行买的。”
他把名帖放回桌上,目光在名帖上的孙茂林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如果是此人,那么他今天到咱们这,他的目的... ... "
卫立辉看向副官,
“请。”
郭维诚则把桌上的清单都收了起来,折叠好,装进衣服口袋里。
孙茂林被副官引进正厅,看到坐在主位的卫立辉,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拱手道:“卫长官,久仰久仰。鄙人孙茂林,南洋裕兴商行经理,今日冒昧登门,打扰了。”
卫立辉抬手让座,语气淡然:“孙经理远道而来,不必客气,请坐。”
勤务兵进来上茶,孙茂林端起抿了一口,赞叹:“好茶!”
“这是本地土茶,比不得南洋的洋货。”郭维诚接过话,笑问:“孙经理从南洋来,路上可还太平?”
“托卫长官的福,一路还算太平。”孙茂林放下茶杯,“就是过河清渡口时费了些周折,渡口这边只认边区票。”
郭维诚笑了一声,“晋城这地方,人民商店开的大,老百姓只认边区票,当兵的拿法币去买东西人家不收,这有也没办法。”
孙茂林点头,连连称是。
卫立辉声音从主位响起,“孙经理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啊?”
孙茂林立即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上前两步,双手递向卫立辉,“卫长官,鄙行有一批货,想着您这边或许用的上,特来请您过目。”
卫立辉接过信封,打开,看到里面是几张照片,他抽出来一张一张翻看照片。
坦克的正面,侧面,炮塔,履带,拍的清清楚楚,卫立辉看完后,把照片递给下首的郭维诚。
郭维诚接过来,仔细翻看后,看向孙茂林问:“孙经理,这批坦克,几成新?”
孙茂林欠欠身:“长官,这批坦克原就是八成新,我们拖回来之后,又全部检修了一遍,易损零件全换了,不瞒您说,现在这批坦克,跟新的也没差什么。”
卫立辉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孙茂林脸上,“你们商行,还做维修?”
孙茂林笑了笑,“卫长官,我们裕兴商行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货交到您手上,得能用,耐用。要是开两炮就趴窝,那不是砸我们自己招牌吗?所以我们进货回来,都先拉回厂里维修过一遍,我们南洋这边的仪器,比日本的还精密,这点您放心。”
卫立辉开口:“孙经理这照片,看着是好东西。”
“卫长官慧眼,这批货我们商行也是好容易凑齐的。”
“价格呢?”
“坦克一万大洋一辆,炮弹十个大洋三发。”
郭维诚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坦克和炮弹的报价,立刻坐直了身体,看了孙茂林一眼,随即目光移到卫立辉身上。
卫立辉听到孙茂林的报价,呼吸停顿了几息,抬眸在孙茂林脸上停了一拍。
孙茂林迎着卫立辉的目光,微微欠身,“卫长官,这个价格我们商行是赔本在做。但我们老板讲了,阎长官在晋西,买坦克是守家业。”
孙茂林话锋一转,“您卫长官是抗日英雄,跟日军真刀真枪拼杀过,我们老板虽远在南洋,我们老板钦佩您的为人,这批货他就没打算挣钱。”
卫立辉听到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孙茂林脸上移开,伸手端过桌上的茶杯。
郭维诚适时接话:“孙经理这话说得我们长官倒不好意思了,我们当兵的,抗战守土是本分,谈不上什么英雄不英雄的,贵老板远在南洋,还惦记着前线,这份心意我们领了。”
孙茂林连忙欠身,“长官言重了,我们老板常年在海外,别的忙帮不上,只能在物资上尽些绵力。”
“你们老板有心了,”郭维诚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问:“孙经理,坦克是好东西不假,可炮弹是消耗品... ... ”
“长官考虑的周全,长治城里有我们的洋行,炮弹打完了,托人捎个信,我们立刻派人送来。”
卫立辉微微颔首:“孙经理费心了。”
孙茂林站起身,拱手道:“那鄙人就先告辞了,不打扰卫长官公务了,后续的事,咱们等坦克到了当面交付。”
卫立辉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郭维诚从座位上站起来,侧身引路:“孙经理,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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