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参议走下检阅台,卫立辉陪着,郭维诚跟在后面。
校场上士兵们持枪立正,刺刀在太阳下泛着冷光。
何参议在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面前停下,语气放得和蔼,“小兄弟,哪里人啊?”
被问到的士兵,立马绷紧了身体,平静的回答道:“报告长官,河南的。”
“河南?好地方啊,当兵几年了?”
“三年了。”
“家里还好吧?”何参议关怀的询问。
士兵垂下头,嘴唇嗫嚅着,半天没吭声。
旁边的赵团长脸色一沉,低声喝道:“长官问你话!”
士兵沉默几息,猛地抬起头,声音干涩的回答:“报告长官,没人了,家里没吃的,逃荒都饿死了... ... 都没了。”
何参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准备好的问候话语卡在喉咙里,化为一声尴尬的轻咳。
“哦,天灾啊,天灾无情。”何参议干巴巴的说完,拍了拍士兵的肩膀,“跟着卫长官好好干,党国不会亏待你的。”
何参议说完,立刻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去,依次看了重机枪、迫击炮、步兵炮、很快来到了坦克队列前。
何参议绕着一辆坦克走了一圈,看了看负重轮,又看看履带,直起身,“这坦克保养的不错。”
赵团长回答:“报告长官,每天都例行检查,精心维护。”
何参议点点头,看向赵团长问:“训练情况如何?”
“报告参议,全连已完成基础驾驶,射击、正在进行战术演练。”
“炮弹储备呢?”何参议面对赵团长,眼睛余光却留意着卫立辉。
“请何参议放心,弹药充足,够打。”赵团长底气十足的回答,没提炮弹的具体数字。
何参议笑了笑,目光回到坦克上,又看向卫立辉,“卫司令,能看看里面吗?”
卫立辉点点头,赵团长大步走到坦克前,抓住舱盖一把掀开。
何参议在副官的搀扶下,踩着履带,扒着舱口,探身朝里面看了看。
炮塔内壁涂装完好,弹药卡槽磨的发亮,舱底没有机油。
何参议看了半分钟左右,缩回头,在副官的搀扶下跳回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真好!”何参议连连点头,真心实意感慨。
何参议也没有等别人接话,他看了一眼校场,然后收回目光,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
“下午座谈,听听各团主官的意见。明天一早,我就回重庆复命了。”
卫立辉客气道:“何参议不多住几日?”
“不了。”何参议说,脸上挂上了那标准笑容。“委员长等着听汇报,不敢耽搁。”
卫立辉点了点头不再挽留,伸出手,何参议握住,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何参议松开手,转身朝停车处走去。
回府的路上,何参议坐在车后座,一路无话。
车窗外,校场上的坦克发出了轰隆隆地响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府邸门口,何参议的随行副官正把行李搬上车。
郭维诚站在车门边,看着何参议从院里走出来。
两人在车边握了手,何参议对郭维诚伸出手笑说:“有劳郭参谋,留步”,
“何参议一路顺风”郭维诚伸手握向他的手。
何参议弯腰钻进车里,副官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坐进去。
引擎发动,两辆轿车一前一后驶出巷子,尾灯在晨雾里洇成两团模糊的红,渐渐被雾吞没了。
郭维诚站在门口,直到那两团红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去。
穿过庭院,廊下的灯笼已经熄灭,郭维诚走进了东跨院,来到了卫立辉的卧房。
郭维诚进去的时候,卫立辉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前在用早饭,早饭是一碗白粥,配了一碟咸菜,一碟酱豆腐。
“长官,人走了。”
卫立辉喝完碗底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擦嘴,搁到桌上,“戏总算唱完了。”
卫立辉起身走出房门,郭维诚跟在身后,两人沿着廊檐往外走。
“何参议走了,他回去的报告,不用看我也知道会写些什么。”卫立辉背着手,目光落向院中光秃秃的树干上,“维诚,我还能在晋城待多久?”
郭维诚沉默了片刻,“不会太久。”
卫立辉叹口气,背着手继续往前走,“我走之后,运城还是运城。”
“是。”郭维诚回答。
两人刚走到书房门口,通讯参谋拿着一份电文快步走来,“长官,前方探报。”
卫立辉转过身,接过电文,看完后递给郭维诚,径直推门进入书房。
郭维诚拿着电文扫了一遍,“郑州、洛阳、许昌已陷。另,禹县、郏县、襄城、临汝、登封、宝丰、鲁山等地同类情况。唐部防区,尽数易手。”
卫立辉进门后,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唐博恩撤了,左慎之接了,一个跑的干干净净,一个接的干干净净。”
郭维诚随后进来,把电文放在桌上,听到卫立辉的话,开口:“他跑的倒是挺快。”
“四省边区总司令。”卫立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冈村还没过黄河,他先把后路看好了。追着他打了两天,他跑了上百里。郑州,洛阳,许昌都不要了,他当那些地方是他家地里的瓜?想摘就摘,想扔就扔?”
“他本钱就那点,丢不起。”
“丢不起,就全丢给左慎之。”卫立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以为往山里一缩,冈村就拿他没办法。冈村要的是胜仗,不是他的命。可他把防区丢光了,看他在重庆那边怎么交代?”
郭维诚沉默了几息。“不用交代。重庆现在顾不上他。”
卫立辉冷笑一声,“他倒是算得精,防区丢给左慎之,部队缩进山里,重庆管不着他,冈村懒得追他,左慎之忙着收城顾不上他,三头不吃亏。”
卫立辉走到窗边,窗外起了风,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晃了晃,他望着院中那棵槐树,停了一会儿。
“维诚。”
“在。”
“他丢了的,左慎之接了,接了,就不会再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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