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人欢喜就有人愁，郑方圆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韩运乾动不了李解，可不代表动不了下面这帮人。
首先是张泰和被免职了，这算是轻的，并非处分。无非是后面再运作运作，同级换个位置继续当官。
其次是刘严未经审批违规办案，被予以撤职处分，并且下放至基层派出所，做一名普通民警。
这俩人，郑方圆都觉得挺对不起他们的。尤其是刘严。郑方圆想过刘严会被追责，但想的是免职之类的，顶多再加一个警告处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若不是念在他警队多年，劳苦功高，局长苦苦为他求情，恐怕连警服都得扒了去。
郑方圆这才第一次体会到权力的威严，那是不容挑衅的。自己这番举动，惹得全国关注，市长被贬，副书记被查，韩运乾被架在了火上烤，脸上无光。甚至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下一步升迁。他怎能不怒发冲冠呢。
而他的怒气还远未结束，在了解事情经过，知道是郑方圆在攒动后，他立刻把李解叫到了办公室，询问这件事的情况。
“那个什么……什么方圆的，是你们专班借调的干部是吧。”
“是的。”
“他去市公安局协调案件，也是你派去的？”
“嗯，是我们派去的。我具体没经手。”李解回答。
“难怪了。那他在那边所作所为，有没有向你报告？”
“没有。”
“那我之前跟你讲的那些，他知不知道？”
“应该知道吧。我交办给他直接领导的时候，把你的话都说了。怎么了？他乱来了？”
“岂止是乱来！简直是乱来！”韩运乾重重拍了桌子，“他完全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不但要把事态扩大化，居然还打着市纪委的旗号，逼着市公安局重启调查，查一些本不该是市公安局查的事情！”
“还有这事？”李解一脸惊讶，“我完全没接到报告，还以为是市公安局那边接到命令自己查的呢。”
“真是太可恨的！你说他这是图什么呢？当英雄？当包青天？”
“我估计还是太年轻了，爱出风头爱表现，想出成绩。”李解道，“这样，回去我单独批评他一顿！”
“光批评就完事了？这种毫无政治规矩的行为，必须严惩！他不是借调的吗？先让他滚回去，然后让原单位启动调查，这种干部就不能纵容，一定要清除干部队伍！”
李解惊愕住了：“那个……韩书记，是不是太重了。再怎么说，他结果上还是没错的，只是程序上不太注意。这样，我回去，让他抄写办案规则十遍，必须让他长长记性！”
“不行不行，这长不了记性。你别仁慈了，又不是市纪委的干部，一个借调的而已。”
眼见韩运乾态度坚决，李解有些着急：“他在这次选拔考试中表现不错，已经考上了，调动函都已经发到市委组织部去了，这个月就能办下来。他，已经是市纪委干部了。”
韩运乾愣住了，沉顿一下后，风轻云淡摆了摆手：“多大点事。”
随即拿起座机摁了几下：“老王啊，是我。市纪委这次选拔的人员调动已经到你那了吧，有个叫郑方圆的，政治上不端正，存在严重问题，把他退回来。对，什么理由你们自己去想，抓紧办。今后一定要注意，不能只看调入单位的意见，也要自己实际了解了解干部的表现，像郑方圆这种毫无规矩的干部，怎么能调到市里来呢？”
挂断电话后，韩运乾点上一根烟：“解决了。你回去按我意思，给他退回去，然后让当地纪委进行调查，给出处理意见来。半个月内，我要看到对他的开除结果。”
李解脸色铁青，韩运乾的这种做法，太不尊重人。自己要进人，你韩运乾就算有意见，也要和我充分沟通，而不是当着自己的面直接给组织部打电话，把人退回来。这是直接打脸！
没办法，一把手都这德行，比韩运乾更具王八之气的还有很多。
“还有问题吗？”韩运乾吐着烟雾。
“没有了。”李解起身离开。
不爽又能怎样？郑方圆确实做得不对。
几天后，郑方圆被叫到了李解办公室。
“李书记，是不是又有什么案子了？”郑方圆兴致冲冲。
李解面色低沉：“你的调动有结果了？”
“程序走完了？组织部效率真高，肯定是李书记您过问了。那我接下来是到哪个部室？”
“你……”李解顿了顿，最终还是说出实情，“你的调动没通过。”
“啊？啥意思？”
“组织部说的你的考试不合格，之前那一次业绩评价不规范，他们重新组织对所有人进行了一次评价。你的评价成绩不是很好。导致综合成绩折算下来，数据不好，没进前五。”
“重新评价？数据不是很好？”郑方圆已经彻底懵了，之前自己的评价不都是数一数二吗？怎么重新评价一次就变差了。
“想开点吧，制度既然这么定了，那谁也没办法。”李解的话让郑方圆的心情坠入到了谷底，意味着自己调动……泡汤了。
“重新评价，是你的意思，还是谁的意思？”郑方圆脸色冰冷。
“你别管是谁的意……”
“告诉我！”郑方圆直接毫无礼貌地打断的他的废话。
“韩，他不但不准你调动，还要让区纪委调查你的违规。不过你放心，区里我去想办法，走个过场就行。你呢，也别太着急，先回去，等他气撒了，事过了，我再把你借调上来，然后等明年遴选考试空出了编，再给你安排进来。怎么样？”
这就是画饼了。韩运乾点名要驱逐出队伍，你李解怎么保？韩运乾在组织部那边点名不能调的人，你李解怎么调？除非韩运乾调走，否则郑方圆是不可能翻身的。
“我不明白！”郑方圆无法接受临门一脚被踢出局，“你不是说会为我想办法吗？风险我抗了，怎么到这个时候，你没一句话！”
“该说的我都说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再怎么说，你确实是擅自代表市纪委表态了。”
不提还好，提了郑方圆更是气上加气：“我为什么要表态，我是为谁承担奉献、付出牺牲！！！”
“郑方圆！”李解一拍桌子腾地站起身来，“我不管你是为谁，为了你自己也好，为了公平正义也罢。既然明知有风险，那就要有牺牲的觉悟！”
“觉悟？哈哈哈哈”郑方圆愣了一下，旋即放声大笑，笑得极为诡异。
他已经彻底明白了，哪有什么委以重任，哪有什么格外照顾，说到底，只是对一个棋子的塑造罢了。
李解如此，林方政亦是如此。
早就该明白，自己一个无依无靠、无凭无据的人，凭什么被上层如此关注？
现在答案揭晓了，和几千年上演了无数次的故事一样。上层人物稍微抛出一点善意，施舍一些小恩小惠，就能笼络底层的忠心，为其卖命，成为耗材。
等用完了，亦或者保不住了，就果断舍弃。
郑方圆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样的官场小人物，每天都有无数人为了逢迎大人物而摇尾乞怜，等待垂青。有朝一日真垂青了，高兴无比，殊不知利用终有尽时，到那时，便是替罪羔羊之日。
光凭卖命就想加入上层集团，何其搞笑。
“出去！”李解冷冷道。
他确实有可怜郑方圆的想法，否则不会在韩运乾那里再三争取。但凡不是韩运乾的压力，他对郑方圆如此辛苦付出，立下如此功劳，不说别的奖励，也是该要调到市纪委来的。今后也还能继续利用嘛。这么聪明能干悟性高胆子大的棋子，上哪找去哦。
但没办法，韩运乾点名了，他保不住。林方政一个刚上任的市长，他也保不住。
至于刚刚那番话，确实有画饼嫌疑。因为韩运乾的要求是将郑方圆赶出公职队伍，如果真的干成，林、李二人也不可能拉一把了。而阻止韩运乾的命令？说实话，李解没一点把握，林方政也没有把握。至于去请更大领导说情，做梦吧，郑方圆不值那个价。
“你……你们！都是一群市侩官僚！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僚！是不似封建更胜封建的官僚！好不了了，一切都好不了了！”郑方圆厉声詈骂！
“闭嘴！别在这发疯！再不走，我不客气了！”李解说着，拿起座机就要拨打电话。
“去你们大爷的！！！”郑方圆怒目圆瞪，双眼猩红，用力抓着桌沿，就要将其掀翻。
“你在那万人中央，感受那万丈光芒……”是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方圆，这是跟媳妇闹矛盾了啊，有家难回了。”
郑方圆撑起脑袋，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对面是薛景明那嘲笑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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