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十七分。
深渊设施控制中心。
张博远汇报完毕后,整个控制大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二十四个工位上的操作人员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全息屏幕显示着各自负责子系统的实时数据全绿。
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等指挥室里的命令。
周衍挂断了与秦峰的通讯,目光落在全息终端上方悬浮的时间显示上。
10:17:32。
距离他原定的点火时间,8月22日正午十二点,还有大约二十六个小时。
自检提前了一个小时完成。
燃料系统确认和安全协议流程也比预期快了将近两个小时。
一切都在提速,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证那个时刻的到来。
但周衍并不着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指挥室的防弹玻璃前,俯瞰着下方的控制大厅。
二十四名操作人员,十二名安全工程师,六名燃料系统专家,三名通讯保障技师,以及总工程师张博远。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是从ITER项目、从华国核工业集团、从两院的顶级实验室里挖来的,又经过了周衍的培训,他们是蓝星上最懂核聚变工程的一批人。
而此刻,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不是紧张。
是虔诚。
那种站在人类文明分水岭上的虔诚。
“张博远。”
“在!”
“点火时间不变,明天正午十二点整。”
“明白!”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点火前,所有操作人员分两班轮换,强制休息不少于六个小时。”周衍的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在疲劳状态下上岗。这是命令。”
“是!”
“另外”周衍顿了一下。
“明天上午会有首都的专机抵达。接待和安保工作由秦峰全权负责,你的团队不需要分心,专注点火流程就好。”
“首都的专机?”张博远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有多问。
周衍转身回到指挥席前,打开了另一个加密通讯频道。
“周赢。”
“老板。”周赢的声音在零点一秒内响起,没有任何延迟。
自从注射了超级自适应细胞之后,这位无限集团的CEO似乎就再也没有睡超过三个小时。
“明天上午七点半之前,你、梁正博、林水圣到西北的深渊来,具体位置玄穹会发给你。”
通讯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
对于一个大脑已经被优化到“人形超算”级别的人来说,两秒钟的沉默意味着他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完成了数百条逻辑链的推演。
“老板”周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竭力克制的激动,“是烛龙吗?”
“嗯。”
又是两秒的沉默。
然后周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连那层克制都消失了。
“收到,我们马上出发。”
周衍没有挂断通讯。
“沈星南不用来,寰宇港不能没有人看着,让他留下。”
“明白。”
“还有,告诉梁正博和林水圣,带上他们最好的笔记。”
周赢沉默了一瞬。
“老板,您的意思是他们可以在现场观看全部的技术数据?”
“他们是我的人。”周衍说。
“有些东西,我不会给国家看,但我会让他们看。”
这句话的分量,周赢听得很清楚。
超级自适应细胞赋予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周衍要让梁正博和林水圣这两个技术超人在点火现场完整观摩烛龙原型堆的全部运行数据,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周衍已经在考虑“第二座”了。
不,可能是第三座、第四座、第四十座。
甚至是,可以装在飞船上的小型化版本。
星际文明的核心动力。
周赢在通讯的那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收到,我们立刻出发,绝不迟到。”
通讯结束。
周衍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不是休息,而是在等。
等待预定时间的到来。
......
与此同时,远在两千公里外的首都。
凌晨的长安街空无一人,但一支由十二辆黑色特种防弹车组成的车队正在以不引人注目的速度,驶向西郊的军用机场。
车队没有开警灯,没有鸣笛。
前方的两辆引导车甚至关闭了所有外部灯光,仅靠夜视系统导航。沿途每一个路口都被提前清空,交通信号灯全部切换为绿灯。
但如果有人足够细心,会注意到车队经过的每一栋建筑的楼顶上,都有几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影在移动。
那是特勤局的狙击手小组。
共计三十六个制高点,七十二名射手。
这种级别的安保配置,在共和国历史上只有一种情况下才会启动。
领导集体出行。
西郊军用机场。
此刻已经被彻底清空了所有常规航班和军用航班。
三条跑道上只停着一架飞机。
不,不是普通的飞机。
那是一架“玄鹄”,无限科技生产的电浆推进客机的特别改装版。
机身通体深灰色,没有任何航空公司的涂装,只在垂直尾翼上喷涂着一面华国国旗和一个编号:专机-001。
这架飞机是周衍在今年年初特别为国家定制的。
航程二十万公里,巡航速度五马赫。
从首都到西北戈壁,正常客机需要三个小时,专机-01只需要四十分钟。
但今晚,它不会起飞,因为乘客还没到齐。
车队抵达机场后,车门依次打开。
第一个下车的人,周衍如果在场也许会微微一怔,因为那是一张他在颁奖典礼上见过的面孔,国防科工委的那位负责人,代号“深渊”设施就是他主持建造的。
第二个人,李国章。
两院院士,军工系统的定海神针。
他从车上下来时,步伐比几个月前明显轻快了很多,那是超级自适应细胞的效果,虽然他只被授权使用了最温和的版本,但足以让这位七十多岁老人的膝关节恢复到五十岁时的状态。
第三个人。
陈立功。
华国科学院院长,两院院士中资历最老的那一个。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只会在他极度认真的时候出现。
然后,更多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两个,三个……
九个人。
和颁奖典礼那次一模一样的九个人。
华国政治权力金字塔的最顶端,此刻全部站在了这座西郊军事机场的停机坪上。
凌晨的风从太平洋上吹来,带着八月特有的热浪,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比那风更滚烫。
最后一位走下车的人,是一位“看起来”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的目光扫过停机坪上的其他八人,最后落在远处那架深灰色的玄鹄专机上。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