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载着林度,在夜色中如一枚黑色的子弹,无声地射向省城。
没有警灯闪烁,也没有随行车辆。
巨大的车厢内,只有他和那位来自省纪委,带队执行抓捕任务的干部。
男人一路沉默,只在车辆驶上高速时,为林度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动作带着一种军人般的简练和尊重。
林度接过,说了声“谢谢”,便不再言语。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那些光斑在他的镜片上拖拽出模糊的、流动的光河。
翌日上午。
省城西郊,一座被高大梧桐树和灰色围墙圈起来的院落。这里没有挂任何牌子,只有门口站岗的武警,昭示着此处的戒备森严。
这里,就是中央第十二巡视组的临时驻地。
林度被带进一间会议室。
房间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一张长长的红木会议桌,几把椅子,墙上除了国徽,空无一物。
桌子的主位上,只坐着一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半旧中山装的老者。他面前的茶杯,是那种最普通的海碗,里面飘着几根茶叶。
可当他的目光抬起,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几分。
那双眼睛,看过太多风浪,沉淀了岁月,此刻却像探照灯,要将林度从里到外,都看得通透。
巡视组组长。
“你就是林度?”
老者没有起身,声音平缓,像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度没有丝毫的局促,他走到会议桌前,对着老者,不卑不亢地,微微鞠了一躬。
“报告首长,我是林度。”
老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椅子已经被拉开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坐吧。”
林度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
老者拿起桌上那份厚得像砖块一样的报告,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封面。
“这份材料,是你一个人写的?”
“是。”林度的回答,没有多余的字。“基于公开可查的数据,以及我个人在工作中的一些记录和分析。”
老者点了点头,又问。
“你不怕吗?”
“这份东西,捅破的是天。得罪的,是能把你像蚂蚁一样碾死的人。”
林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清冷的光。
“怕。”
他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恐惧”。
“但我更怕,看到那些把一辈子血汗钱投进‘阳光新城’的老百姓,最终家破人亡,无处申冤。”
“我更怕,我们的制度和法律,在某些人眼里,真的成了一纸空文。”
“如果我的报告,能让这样的悲剧,在未来少发生一次。”
“那我所要面对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颗小石子,掷入对面那位老者那片看似平静的心湖。
组长看着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动容。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将那份报告轻轻合上,动作郑重。
他换了一个话题,语调也变得严肃起来。
“小林同志,你对我们省目前的房地产监管体系,有什么看法?”
“或者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林度知道,这才是今天这场谈话真正的核心。
这不是一场审查。
这是一场,面试。
一场由最高权力层,对他进行的,关于解决实际问题能力的面试。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将这几个月来,在他那颗超级大脑中反复推演、打磨过的构想,和盘托出。
“报告首长,我认为,我们目前最大的问题,在于监管的‘碎片化’和‘滞后性’。”
“一个房地产项目,从拿地到预售,涉及国土、规划、住建、银行等十几个部门。信息不互通,责任不联通,像一盘散沙。”
“这就给了不法开发商,利用信息壁垒,层层加杠杆,最终金蝉脱壳、留下烂摊子的巨大空间。”
“所以我建议。”
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又坚定,像一把即将划开脓疮的手术刀。
“第一,建立全省统一的‘房地产项目全生命周期数字化监管平台’。所有项目数据,从拿地那一刻起,全部上链,公开透明,不可篡改。”
“第二,改革预售资金监管模式,引入第三方独立审计机构,进行‘穿透式’监管,确保每一分钱都真正用在项目建设上。”
“第三,大幅提高商品房预售门槛,必须实现主体结构全部封顶,才能发放预售许可证。”
“第四……”
“第五……”
他一口气,提出了五条极具前瞻性和可操作性的改革建议。
每一条,都直指当前房地产领域最核心、最致命的弊病。
听得对面的巡视组组长,频频点头,眼神里的欣赏与惊喜,再也无法掩饰。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一把锋利的“刀”。
他更是一个拥有着顶级战略眼光和系统性思维的,帅才!
一个足以改变一个行业,甚至一个省份命运的帅才!
谈话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临近结束时,组长亲自站起身,走到林度的面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小林同志,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放心。”
“组织,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真正为人民办实事的好干部。”
“回去等消息吧。”
林度看着组长那双充满了期待和信任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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