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序睡得很沉。
哭过之后，紧绷的情绪松弛下来，加上膝盖的疼痛和药里的镇静成分，他几乎是闭上眼睛就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缓，眉头舒展，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在昏黄的壁灯下泛着一点水光。
时墨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白序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久到他确认白序是真的睡着了。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刚才那点无奈的笑意消失了，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嘴角那点弧度也抹平了。整张脸像结了一层冰，平静，但冷得吓人。
直播间里，弹幕还没反应过来：
【和好了？】
【时墨给白队上药了！】
【还抱他回房间！】
【呜呜呜甜回来了！】
【等等……时墨的表情……】
镜头拉近，对准时墨的脸。
观众们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笑意，没有温柔，只有一种……冰冷的、压抑的平静。
弹幕瞬间炸了：
【这变脸速度……】
【刚才不是还笑着吗？！】
【所以是装的？！】
【时墨根本没原谅白队？！】
【我靠好可怕……】
时墨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起他的头发，也吹散了房间里残留的那点酒气和血腥味。
他靠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宿主……您刚才不是说原谅白序队长了吗？】
时墨没回答。
他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看着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您要是没原谅，为什么……】系统没敢说下去。
“为什么给他上药？为什么抱他回来？”时墨开口，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因为他哭了。”
系统愣住了。
时墨又抽了一口烟，目光看向床上睡着的人。
白序睡得很沉，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我不想看他哭。”时墨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哭起来，很烦。”
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墨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但他说的那些话，我记得。”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每一句都记得。”
系统小声说：【可白序队长是为了保护您……】
“我知道。”时墨打断它，“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但那些话，是他说的。”时墨转身，看着床上的白序，“他说我是怪物，说我是杀人犯，说我控制不住杀欲。”
他走回床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白序。
白序睡得很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说那些话。”时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会当没听过。”
系统急了：【那您打算怎么办？】
时墨没说话。
他弯腰，伸手，轻轻碰了碰白序的脸颊。指尖很凉，白序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醒。
“就这样吧。”时墨收回手，“他道歉了，我接受了。到此为止。”
系统听不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时墨转身，往门外走，“我不会再跟他提这件事。但也不会像以前一样。”
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站在走廊里，他靠在墙上，又点了一支烟。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壁灯，光线昏黄。烟雾在光线下盘旋上升，模糊了他的脸。
卡斯伯从楼梯口走过来，看到时墨，脚步顿住了。
“主人……”他小声开口。
时墨看了他一眼：“说。”
“白队长他……”
“睡着了。”时墨打断他，“别去吵他。”
卡斯伯点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时墨抽了口烟，忽然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卡斯伯愣了一下，脑子飞快转着，小心翼翼回答：“主人……指的是什么？”
“杀那五个人。”时墨说。
卡斯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几个人……该死。”
“为什么该死？”
“他们是人贩子。”卡斯伯说，“害了不少人。”
时墨点点头，又问：“那白序呢？他说我杀人不对，说我应该交给法律，交给规则。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卡斯伯的冷汗下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时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算了，不为难你。”
他抽完烟，把烟头按灭在墙上的烟灰缸里，转身往楼下走。
卡斯伯跟在他身后，小声问：“主人要去哪？”
“走走。”时墨说，“不用跟来。”
他下了楼，走出城堡，走进夜色里。
城堡外面是一片很大的花园，种满了黑色的玫瑰，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时墨走在花丛中间的小路上，脚步很慢。
系统又问：【宿主，您真的不打算跟白序队长说清楚吗？】
“说什么？”时墨问。
【说您没真的原谅他……】
“没必要。”时墨说，“我说了原谅，就是原谅。”
【可是您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那又怎样？”时墨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树林，“他不需要知道我怎么想。他只需要知道，我原谅他了，这事翻篇了。”
系统沉默了。
时墨继续往前走，走到花园中央的喷泉边，在石阶上坐下。
喷泉没开，池子里是死水，映着天上残缺的月亮。
他坐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这边移到那边，久到花园里的夜露打湿了他的肩膀。
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房间时，天已经快亮了。
白序还在睡，姿势都没变，只是被子踢开了一点。
时墨走过去，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走到房间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
像是累了。
但睡没睡着，只有他自己知道。
直播间里，观众们看着这一幕，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所以时墨是在自己消化情绪？】
【他没原谅，但他不说了？】
【这算什么啊……】
【好心疼时墨……】
【也好心疼白队……】
【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对方，然后互相伤害……】
但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白序平稳的呼吸声，和时墨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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