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白序耳朵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时墨。
时墨已经直起身，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什么叫......回不去了？”白序的声音在抖。
时墨没回答。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动作很自然，就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白序坐在那里，看着他，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
他盯着时墨的脸，盯着时墨的每一个动作，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破绽，找出一点以前那个时墨的影子。
但找不到。
时墨吃饭的样子很优雅，很平静，偶尔会喝口水，会夹菜，但眼神始终是平的，没有波澜。
他甚至没再看白序一眼。
白序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了，但他感觉不到疼。
“时墨。”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时墨抬头看他，眨了眨眼：“嗯？”
“你看着我。”白序说，“看着我的眼睛说。”
时墨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白序死死盯着时墨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到一点熟悉的东西——一点玩味，一点慵懒，一点恶劣，甚至一点生气也好。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
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平静。
“说什么？”时墨问，声音很平。
“说你原谅我了。”白序的声音在抖，“说你不会把我当陌生人。说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时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白序，”他说，“我们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了。”
白序愣住了。
时墨继续说：“以前，我是第七序列的队员，你是队长。我跟着你出任务，你管着我，防着我，怕我失控，怕我杀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我退出第七序列了。我不是你的队员了，你也不是我的队长了。”他顿了顿，“所以，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像以前一样’。”
白序的嘴唇在抖：“可是......可是我们......”
“我们什么？”时墨打断他，“我们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白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时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白序，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他说，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点夜风似的凉意，“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白序站起来，膝盖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
“我们怎么不是一路人？”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我们一起通关那么多副本......我们一起......”
“那是因为我无聊。”时墨打断他，转过身，看着他，“我加入第七序列，是因为我无聊。我跟着你，是因为我觉得有趣。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是因为我们是‘一路人’。”
白序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所以......”他的声音哽咽，“所以那些......都是假的？”
时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白序哭，看着他的眼泪掉下来，看着他的肩膀颤抖，看着他的嘴唇咬出血。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白序。
“擦擦。”他说。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白序没接纸巾，他只是看着时墨，眼睛红得吓人：“你回答我。”
时墨把纸巾放在桌上，然后伸手，轻轻擦了擦白序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
但眼神还是冷的。
“不是假的。”他说，“那些都是真的。”
白序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时墨的下一句话又把他打回地狱。
“但那些，都过去了。”
白序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抓住时墨的手，抓得很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时墨......你别这样......”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怎么罚我都行......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别......别这样对我......”
时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白序，”他说，“我没有在罚你。”
他的声音很平，很冷静。
“我只是想明白了。”他继续说，“我们不适合。”
“哪里不适合？”白序往前一步，想靠近他，但时墨又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哪里都不适合。”时墨说，“你是第七序列的队长，你要维护规则，要保护弱者，要主持正义。而我不是。”
他看着白序，眼神很平静。
“我杀人，不需要理由。我做事，只看心情。我跟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白序摇头，拼命摇头：“我可以改......我可以......我可以理解你......我可以......”
“不需要。”时墨打断他，“你不需要改，也不需要理解我。”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白序一眼。
“早餐多吃点。”他说，“吃完让卡斯伯送你回去。”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餐厅里只剩下白序一个人，和一桌渐渐冷掉的食物。
他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但没发出声音。
只有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外面走廊里，时墨靠在墙上，点了支烟。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系统小声问：【宿主，您这样......是不是太狠了？】
时墨没回答。
他只是抽烟，一口接一口，抽得很慢。
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很空。
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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