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的身体很僵硬。
白序从后面抱着他，手臂环得很紧，脸贴在他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还有轻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时墨没动。
他站在那里，任由白序抱着，背脊挺得很直，但手指在身侧慢慢蜷缩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放开。”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白序摇头，脸在他背上蹭了蹭：“不放。”
“放开。”
“不放。”
时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别逼我说第三次。”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裹了一层冰。
白序的身体抖了一下，手臂慢慢松开，最后滑落下来，垂在身侧。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低着头，看着地板。
“对不起。”他小声说，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时墨转过身，看着他。
白序低着头，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还有下巴上没擦干净的泪痕。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时墨看了他很久，然后开口：“听着，白序。”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一样砸出来。
“我不是什么好人。”他说，“你说的对，我是杀人犯，我爱看他们痛苦挣扎，我爱看人类绝望，我不适合待在第七序列。”
白序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吓人：“不是......你不是......”
“我是。”时墨打断他，声音很冷，“你见过我杀人，见过我折磨那些怪物，见过我在副本里看参选者绝望的样子。那些时候，我很享受。”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白序：“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不是正常人，我没有同情心，没有道德感，我只做我想做的事，只杀我想杀的人。”
白序摇头，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你救过很多人......你帮过我......你......”
“那是因为我想帮。”时墨打断他，“因为我觉得有趣，因为我觉得好玩，因为我觉得你哭起来的样子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是因为我觉得应该帮，不是因为我觉得那些人不该死，更不是因为我想当好人。”
白序的嘴唇在抖，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时墨看着他哭，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继续说：“所以，白序，别再把我想得太好。我就是个怪物，就是个杀人犯，就是个你口中控制不住杀欲的疯子。”
他转身，背对着白序。
“这样的人，不适合待在你身边，不适合待在第七序列。”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走吧。”
白序盯着他的背影，盯了很久。
然后他往前走，走到时墨面前，仰头看着他。
“我不在意。”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时墨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白序的眼睛很红，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神很坚定。
“我不在意你是不是好人，是不是杀人犯。”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想要你回去。”
时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种......很复杂的笑，带着点难以置信，带着点荒唐。
“白大队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玩味，“你这是要包庇杀人犯？”
白序点头。
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嗯。”他说，“我包庇你。”
时墨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白序，看了很久，久到白序以为他要发火，或者要再说更难听的话。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序，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看不懂的谜题。
最后，他低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别的什么东西。
“行。”他说。
白序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你答应了？”
“嗯。”时墨点头，“我跟你回去。”
白序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时墨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错愕的表情，嘴角又向上弯了弯。
“希望你不会后悔。”他说。
白序摇头，拼命摇头：“不会......我不会后悔......”
时墨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向白序：“膝盖还疼吗？”
白序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疼了。”
“撒谎。”时墨走回来，在他面前蹲下，掀开他的裤腿看了看。
绷带上渗出的血迹更多了，暗红色晕开一片。
时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来，往外走：“卡斯伯。”
卡斯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赶紧跑过来：“主人。”
“药箱。”时墨说。
“是。”
卡斯伯跑去找药箱。
时墨走回来，扶着白序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白序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时墨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他的膝盖，等卡斯伯把药箱拿过来。
药箱很快送来了。
时墨打开药箱，拿出剪刀，小心剪开染血的绷带。
伤口露出来，皮肉磨破了一大片，血糊糊的，看着有点吓人。
时墨用消毒棉签沾了药水，轻轻擦掉血迹。
动作很轻，很小心。
白序疼得吸了口气，但咬着牙没出声。
时墨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又放轻了一些。
重新上药，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来，把药箱合上，递给卡斯伯。
“车准备好了吗？”他问。
卡斯伯点头：“准备好了。”
时墨看向白序：“能走吗？”
白序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膝盖还是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能。”他说。
时墨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吧。”
白序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城堡，外面停着一辆车。
卡斯伯拉开车门，时墨先坐进去，白序跟着坐进去，坐在他旁边。
车门关上。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城堡大门。
白序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又转头看向时墨。
时墨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像是累了。
但白序知道，他没睡。
他的手在身侧，手指轻轻敲着座位边缘。
一下，一下。
节奏很轻，但很规律。
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白序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时墨的手背。
时墨的手指顿住了。
但他没睁眼，也没抽回手。
白序的手慢慢移上去，握住了他的手。
握得很紧。
时墨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抽回去。
他任由白序握着。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
两人都没说话。
但手一直握着。
直到车子驶进第七序列基地的大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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