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错开。
周赴往后退一步,否认:“不是凶你。”
他弯腰捡东西,将巧克力捡进盒子,并未抬头:“我刚才很凶?”
“还好…”马嘉嘉摸一下自己的脸颊,“我知道你是紧张我,所以,还好。”
周赴手指一顿,捡起最后一颗巧克力,起身:“不凶一点,你不长记性。”
马嘉嘉直觉周赴还有教训,正等着呢,周赴转身:“走吧。”
马嘉嘉慢半拍,跟上去,看看他紧绷的侧脸,再看看他手上的巧克力盒子,热情地伸手过去:“我来……”
没等马嘉嘉说完话,周赴挪开手,冷酷无情:“没收了。”
马嘉嘉:“……”
出了商场,不远,就是‘南京大排档’,下午六点,饭馆生意正红火,周赴和马嘉嘉很幸运地赶上最后一个空桌,虽然位置不太好。
两人挨墙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周赴去洗手间,马嘉嘉点菜。
马嘉嘉照着特色,点了美龄粥、烤鸭包、糖芋苗、梅香排骨、鸡汁白鱼。
她觉得差不多了。
周赴回来,看看马嘉嘉点的菜,加两个素菜,香干马兰头和扁豆丝。
近年,螃蟹上市的早。服务员端着油亮亮的螃蟹,从旁边经过。
周赴问:“不吃螃蟹吗?”
马嘉嘉撕开湿巾纸,擦手:“我们点了很多菜了。”
周赴:“螃蟹没多少肉,可以尝尝。”
马嘉嘉看周赴要点螃蟹:“周赴哥,我不会吃螃蟹。”
这个不会吃,指不会拆螃蟹。
要是周赴也不会拆,那点来不是大眼对小眼了吗?
周赴点四只螃蟹,抬眸:“我剥,你吃。”
服务员陆续上菜。
除了鸡汁白鱼,都是甜口菜,连烤鸭包,都有隐隐的甜。
马嘉嘉总体来说,是一个对食物包容度很大的人,可她毕竟是四川人,大学那几年在成都还养出一个麻辣胃,刚来南京,能新奇甜口菜,每天这样吃,就腻了。
还好周赴点的两个素菜,不甜。
周赴注意到马嘉嘉的口味:“不好吃吗?”
“好吃的。”马嘉嘉直说,“我就是有点想吃火锅了。”
说到这儿,马嘉嘉提议:“明晚我们吃火锅吧?”
周赴没意见:“好。”
马嘉嘉:“我生日,我做东,明天你别跟我抢!”
周赴:“嗯。”
这时,服务员端上四只大螃蟹,蟹面撒一些桂花。
周赴戴上一次性手套,拿一只螃蟹到身前盘子里,掀开蟹壳,马嘉嘉紧跟着也戴上手套,学着拆螃蟹。
虽然他说了,他剥,她吃。
周赴看一眼马嘉嘉,放慢拆蟹速度,用勺子刮走不能吃的部位:“这是胃,不能吃,腮也不吃……”
周赴将拆好的蟹肉放进蟹壳,端过去。
马嘉嘉并不拒绝,连吃两只螃蟹。
蟹黄绵密,入口即化,丝丝蟹肉,淡淡酒香,鲜美甘甜。
吃完螃蟹,马嘉嘉莫名开了胃口,喝下两碗美龄粥。
从饭馆出来,天已经黑了,街道亮起路灯,仿古建筑亮起灯笼。
石板路,秦海河,画舫橹船,悠扬小调……
马嘉嘉走到河岸边,深吸一口气,叹眼前美景:“南江好风景。”
转言:“塞外好风光!”
马嘉嘉转身,唇角微翘:“周赴哥,这世界确实很美,我已经看过大海了,还去过长城,都很美!这里,也美!”
周赴走到岸边,看两岸亭台楼阁,古今交织,看船桨划破湖面,搅碎一河楼影灯烛,他曾无数次路过这儿,却是第一次停下脚步,看这儿。
马嘉嘉歪着脑袋问:“吉隆坡美吗?好玩吗?”
周赴一顿,对马嘉嘉点头:“嗯,晚霞很美,夜景也很不错。玩的话,我听说有条文化街很值得逛,芒果汁挺好喝。不过都到吉隆坡了,也可以顺便去仙本那或者亚庇,出海,浮潜,都挺好玩。”
马嘉嘉眼睛亮亮的:“我想去看马六甲海峡。”
周赴:“找个时间我带你去。”
马嘉嘉耸耸鼻子,转眸间明媚又开朗:“我忙着呢!”
周赴笑一下,调侃:“是,现在得写论文,走不出二里地。”
马嘉嘉作气地瞪一眼周赴,哪壶不开提哪壶!
饭后消食,时间不早了。
两人回商场取车,商场门口,立一个火锅店广告牌。
马嘉嘉当即决定:“明天我们就吃这家吧!”
周赴看一眼:“好。”
周赴送马嘉嘉回去,车停在住宿大楼侧门。
马嘉嘉抱着香薰礼品盒下车,不忘回头,指着座位上的礼品袋交代:“你记得拿回家用。”
不等周赴应声,马嘉嘉关上车门,走到后面,拉开后车门,拎走那一大袋的巧克力:“周赴哥,明天见!”
周赴的‘明天见’还没说出口,后车门已经关上。
马嘉嘉绕过车头,朝侧门走,忽地转身,小跑回来,猫腰在车窗前。
车窗降落,溢出凉爽的冷气。
马嘉嘉认真又慎重地提醒:“周赴哥,你不要忘记我今天说的话。”
她今天说了不少话,周赴还真不知道她此刻的重点,饶有兴致的:“什么?”
她直直地盯着他:“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眼眸一弯:“你的树洞已就任,随时准备倾听。”
该怎么形容这个复杂又冷漠的世界呢?
巨大的贫富差距,现实的阶级落差,技术高速发展,信息快速传播,自媒体一夜暴富,新闻公众号为了流量,聚焦人性黑暗和反转做爆点……
人人自危,人人自保……
而这一刻,马嘉嘉将周赴拉回六年前,在格聂神山下的纯净世界。
尽管周赴不打算要向马嘉嘉倾诉什么,但他勾唇,微点头:“嗯。”
马嘉嘉笑眯眼睛,露出些许贝齿:“明天见!”
周赴:“明天见。”
等看不见马嘉嘉的身影,周赴升上车窗,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敛去,他没开车,出神地望着前方。
黑夜是张天然幕布,路灯幻视地下停车场陈旧的老灯。
人,在他身前,脸蛋,在他手掌心。
她那样撒娇:“周赴,别凶我了。”
只是想着,周赴心跳也落了一拍,呼吸,重了两分,指腹,不自觉摩挲。
忽地,小欧出声:“‘马阳叔’来电,是否接听?”
周赴退出智能系统,摸出手机接电话:“叔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马阳先打哈哈,然后说,“刚刚跟嘉措通了个电话,嘉措说你明天要陪她过生日啊?”
周赴:“嗯。”
马阳:“明天又不是周末,会不会耽搁你的工作啊?”
周赴:“不会,我的团队还没回南京,明天正好空闲。”
马阳:“那就好那就好……”
马阳还未说完话,一阵窸窣声,电话那边换了个人:“周赴,我是吉姆。”
周赴赶紧叫人:“阿姨。”
“唉。”吉姆说话直接,“周赴啊,嘉措一个人去南京比赛,网上说的难听,我都看见了,嘉措好胜,压力肯定大,我和马阳很担心她,不过知道她在南京遇见你,我就放心多了。”
周赴扯开嘴角:“阿姨,你放心吧。”
“我放心,我肯定放心。”吉姆说,“你马叔怕嘉措给你添麻烦,我说周赴哪会这样觉得啊!周教授当年拿你马叔当亲儿子,你是周教授的孙子,我们之间这缘分……不怕你笑话,你当年在我家,我也是拿你当亲儿子的。”
电话那边,传来马阳说藏语的声音。
吉姆用藏语回了一句,又对电话说:“我说,哪有照顾妹妹嫌麻烦的,你说是吧,周赴?”
周赴嗓子噎一下:“…是。”
吉姆:“对了,虫草那些你要是吃完了,就跟我们说,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周赴:“好。”
吉姆把手机还给马阳。
马阳解释一嘴:“吉姆就是看见网上那些,太担心嘉措了,想你多照顾她,其实…我也是,嘉措走的越远,我和吉姆就越深感无力……”
周赴:“叔,阿姨说的没错,嘉措对我来说…妹妹,怎么会给我添麻烦呢?你们放心吧。”
又说了几句,电话挂断。
周赴闭眼,吐气,启动车子。
真是寂寞久了。
人家是相信你,信任你,才把女儿放心地交给你。
周赴。
做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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