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怡背对着他,裹紧了被子,只留给周景澄的,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后脑勺。
她此刻心里又恨又烦。也不全是恨,更多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挫败感。
明明一开始是她占了上风,明明中间有好几次机会可以迂回周旋。
但她偏不信邪,非要跟他硬碰硬,非要搞什么“意志较量”。
结果呢?
又被敌人得逞了。而且是一败涂地,丢盔弃甲。
去他的集体荣誉感!
为什么不能吵醒小溪?
她现在只想把道貌岸然的周景澄给踹下床去。
周景澄的手僵在半空。
他感觉到,这次她是真生气了。
不是那种欲拒还迎,也不是那种发小脾气。
是真的生气,带着厌恶和排斥。
爽的时候哪会考虑到现在?
周景澄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句话,随即被更强烈的“完了”所取代。
他什么也没说,悄悄地下床,捡起散落的衣物,轻手轻脚地溜进了浴室。
门关上的瞬间,陈佳怡看着那扇磨砂玻璃门,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郁气,好像也跟着被关进去了一些。
没那么生气了,但烦躁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烦死了……周景澄真的烦死了……
就跟当初他假装不认识她、跑到她门诊看那颗破痣时一样烦。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烦着烦着,身体极度疲惫后那种虚脱感涌上来,她竟也很快睡着了。
浴室里,花洒开到了最冷。
冰冷的水流从头浇下,激得周景澄打了个寒颤。
他开始面壁,不是面墙,是面着心里那堵无形的“纪律墙”,进行深刻的反思。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前,他也是站在这里,开着滚烫的热水,把自己洗得热血沸腾。
错误不是从刚才开始的,而是从……他打开了热水龙头洗澡那一刻就埋下了祸根。
洗什么热水澡?
洗得人气血上涌,头脑发热,直接导致了后续一系列“战略误判”和“战术冒进”。
直到现在冲冷水,才算勉强纠正了“思想根源”上的偏差。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会在当时就给自己浇一盆冰水。
周景澄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才发现自己后知后觉......
现在才意识到,这回麻烦大了。
以前也有过她喊“别碰我”的时候,但大多是半推半就。
即使是上次那个“镜子反光”事件,她虽然羞恼,但也很快原谅了他。
但这次不一样。
事态明显升级了,他利用了她的敏感的心理,利用了小溪在场这个“人质”,对她进行了单方面的“霸凌”。
道歉?认错?挨骂? 这些他都接受。
关键是,该怎么道歉?
按照他“老实交代、深刻剖析”的一贯原则,道歉就得把前因后果、当时的心路历程全盘托出。
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
可这种事,能细说吗?
“我当时觉得你那样特别......所以就没……” 这种话说出来,按照陈佳怡的脾气,结合她此刻的怒火……
换位思考,他要是陈佳怡,听到这种“交代”,可能不是接受道歉,而是直接拉他去民政局,把上次没办成的手续彻底办完。
冷水澡终于把他彻底冲清醒了,也冲得透心凉。
周景澄关掉水,擦干身体,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一大一小两道平稳的呼吸声。
周景澄站在床边,心里很复杂。她刚刚说“别碰我”,所以他也没敢给她做清洁工作。这就意味着,她现在是带着一身的不舒服在睡觉。
对于有点洁癖的她来说,这简直是雪上加霜,惨上加惨。
他想将功赎罪都没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罪加一等。
周景澄叹了口气,目光移向旁边的小溪。
小家伙睡得那叫一个香。完全不知道刚才旁边发生了怎样一场“惨烈”的战役。
周景澄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睡颜,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羡慕。
看看他女儿这心理素质,这“两耳不闻床边事,一心只睡安稳觉”的乐观主义精神。
他蹲在婴儿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对接头暗号:“小溪,爸爸跟你商量个事。”
小溪咂咂嘴,睡得香甜。
“如果……明天早上,妈妈要打爸爸,”周景澄语气沉重,
“你一定不要拦着。让妈妈把脾气发出来,出出气。不然……爸爸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恐怕就要进行结构性调整,甚至岗位不保了。你明白吗?”
小溪在睡梦中挥舞了一下小拳头,正好打在周景澄凑近的脸上,软绵绵的,毫无威胁。
周景澄叹了口气,直起身,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最边缘的位置,尽量不碰到陈佳怡。
他平躺着,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有点慌,有点害怕。
不知道明天早上睁开眼,迎接他的会是冷暴力,还是热暴力?
不知道陈佳怡现在睡得舒不舒服?
会不会半夜难受醒了更恨他?
周景澄睡不着,
是一点也睡不着。
生完孩子后,陈佳怡的生物钟就彻底变了。
不管晚上睡得多晚,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总要醒过来一次。
哪怕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身体也会惯性开机。
凌晨四点半,陈佳怡睁开眼,她一扭头,就看到了身边的周景澄。
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连睡着了都透着一股“规规矩矩”的板正,被子盖得齐整,呼吸均匀。
陈佳怡看着他这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再感受一下自己身上极其不舒服的感觉,昨晚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气不打一处来,真的是越想越气。
凭什么他到达目的了倒头就睡,把自己像个用过的抹布一样扔在一边?
这待遇,搁古代做妾都比这强吧?
人家好歹事后还有丫鬟伺候洗漱呢!
陈佳怡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冒了上来,她抬脚,不轻不重地朝他小腿踹了一下。
周景澄身体微微一震,醒了过来。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适应了黑暗,然后才缓缓侧过身,对上了陈佳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亮,也格外“凶神恶煞”的眼睛。
求生欲让他瞬间清醒,还没搞清状况,嘴巴先动了,
“对不起。”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