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恩低头。
那双轮回眼原本没有任何感情,像两潭死水。但此刻,死水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看到了什么?
那颗干瘪的肉球悬在半空,表面皱得像八十岁老人的皮肤。上面沾满了不明液体,有干涸的,有新鲜的,在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最可怕的是那些痕迹——咬痕、掐痕、烫痕、勒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表皮。
肉球下面,还吊着一根细细的丝线。
像挂烧鹅那样挂着。
即便是佩恩,那双无情的眼睛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不只是佩恩。
云隐村不远的某处隐秘之地,那个骨瘦如柴的红发身影,此刻也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长门。
操控佩恩天道的本体。
他见过无数惨状,经历过无数痛苦,他的双腿被炸断,他的挚友弥彦死在他面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对世间一切苦难免疫。
但此刻,他看着屏幕上那颗肉球。
他沉默了。
“……蝎?”
佩恩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大屏幕亮了起来。
先是一团乱码,疯狂闪烁,像信号被干扰。过了好几秒,才勉强凝聚成一行字。
那字歪歪扭扭,笔画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写出来的。
“……首领。”
佩恩沉默了一瞬。
“我先给你疗伤吧。”
他伸出手。
那只苍白的手,朝肉球缓缓靠近,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肉球表面的那一刻!
肉球剧烈震颤,像触电一样,疯狂抖动。
“呱!你不要掂它呀!!!”
屏幕上的字炸开,每一个笔画都透着惊恐。
佩恩的手停在半空。
“蝎?”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屏幕上的字缓缓浮现,这次稳定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
“……抱歉首领。”
“我实在是不想再有别的男人触碰它了。”
佩恩沉默了。
那双轮回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理解。
是的,理解。
他虽然无法完全体会蝎经历了什么,但看着这颗肉球的惨状,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伤痕,看着蝎此刻的反应。
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那我就先不碰你了。”
佩恩收回手。
他顿了顿。
“这次我们是跟砂隐村一起行动。你奶奶千代也来了,还是让她来给你治疗吧。”
屏幕上,那行字消失了。
然后——
疯狂。
真正的疯狂。
“不!不要!不要那个死老太婆!”
“让她走!赶紧让她走!!!”
“首领!我求求你了!!!不要让她过来!!!”
字迹疯狂闪烁,一行接一行,快得像机关枪扫射。那些感叹号密密麻麻,几乎要把屏幕填满。
蝎爆发出了这些天来最狂暴的情绪。
那情绪之强烈,之愤怒,之恐惧,比被疯牛库鲁西和基头四折磨羞辱的三天还要狂暴。
佩恩看着那疯狂滚动的字幕,微微皱眉。
他摇了摇头。
“不行。”
“我跟砂隐是合作关系,一起来云隐大牢里救人。能找到你,也是靠了你奶奶千代的指引。”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我怎么可能得罪合作伙伴?”
至于蝎本人的情绪?
佩恩表示——蝎?无关心。
就在这时,墙洞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
“蝎!是蝎吗?!”
那声音急切,颤抖,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千代。
佩恩回头看了一眼。
“千代,蝎说他不想见你。”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碍于蝎的面子,补了一句。
“你还是……”
“那,那好吧。”
千代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就麻烦佩恩首领,救救我这不孝孙儿了。”
佩恩点了点头,他转回头,准备带蝎离开。
然而——
他太小看一个祖母对唯一孙儿的关心了,墙洞边缘,一颗花白的脑袋悄悄探出来。
以极快的速度,扫了一眼。
就一眼,然后飞快缩回去。
但那一眼,已经足够。
足够看清那颗肉球的惨状。
足够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痕。
足够看清那根像挂烧鹅一样的丝线。
足够看清一切。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蝎的再生核彻底死寂了下去。
没有震颤,没有字幕,没有任何反应,就像真的死了一样。
屏幕上,一片漆黑。
佩恩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个冷酷无情、自诩为神的男人,此刻也被现场这诡异的气氛搞得头皮发麻。
他原本以为,云隐村的拷问手段无非就是那些传统的——老虎凳、辣椒水、烙铁、鞭子。
他没想到。
云隐村的拷问,如此前卫。
前卫到能把一个傀儡天才折磨成这个样子。
前卫到能让一个硬骨头变成一具死寂的肉球。
他忍不住回头,对着墙洞外的那个老太婆呵斥。
“你这个死老太婆!”
“不是让你不要过来吗?!”
墙洞外,千代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看到了。
她全都看到了。
那是她的孙子,那是赤砂之蝎,那是砂隐的天才傀儡师。
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现在变成了一颗干瘪的、沾满不明液体的、被挂着像烧鹅一样的肉球。
千代的手在发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条手臂。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涌出了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悲伤,是愤怒,无尽的愤怒!
“云隐……”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
“你们敢这样对我的孙儿……”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让整个云隐村付出代价。”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佩恩知道,这个老太婆,认真了。
他转回头,看向那颗依旧死寂的肉球。
蝎没有反应。
没有任何反应。
从千代探头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沉寂了,他已在这忍界最终极的侮辱面前,彻底沉寂了。
屏幕上,一片漆黑。
像死了一样。
佩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托起那颗肉球——尽量用最小的接触面积,尽量不碰到那些伤痕——转身朝墙洞走去。
经过千代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走吧。”
千代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颗肉球。
盯着那些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
盯着她孙子最后的、仅存的部分。
三人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满地的碎石,和还在循环播放的音乐。
“Yung men~Yung men~”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