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的大手拍在扉间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像在打铁。
那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闷响,沉重,像锤子砸在砧板上。扉间的身体随着拍打微微晃动,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扉间老弟!”艾的嗓门大得像打雷,“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
扉间微微欠身。“雷影大人过誉了。”他的声音很平稳,不急不缓,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
“木叶和云隐,本就是唇齿相依的邻居。邻居之间,有什么不能谈的呢?”
艾哈哈大笑,笑得整个会议室都在抖。“说得好!说得太好了!”他又是一巴掌拍在扉间肩上,“邻居!我喜欢这个词!”
站在扉间身后的木叶忍者们,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们看着自家的二代目火影被那个黑皮大汉像拍皮球一样拍来拍去,看着自家的二代目火影不但没有躲开,反而还陪着笑脸,看着自家的二代目火影一口一个“雷影大人”地叫着,像个卑微的下属。
他们的拳头握得咯咯响,指甲陷进掌心,疼得钻心,但他们不敢动。他们只能站在那里,像一根根木桩,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这一切结束,看着这一切成为木叶历史上最耻辱的一页。
但扉间心里却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什么玩意也配喊我老弟?你也是堂堂忍者之神吗?
哦,他兄弟是,那没事了。
扉间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千手柱间,忍者之神,初代目火影,他大哥。
艾的兄弟宇智波信一,真正的忍者之神。现在是云隐强,木叶弱。别说艾喊他老弟,就算艾喊他小弟,他也得应着。
艾早就察觉到了木叶一行人的反应。那些愤怒的眼神,那些握紧的拳头,那些压抑的呼吸,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笑得更欢了。
没错,我要看的就是这口牙!我想看的就是你这个表情!
这种嫉妒我、怨恨我、想干我又干不掉我、快要死了的表情!
他的嘴角咧到耳后根,露出一口白牙,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张脸都在发光。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笑容,是征服者的笑容,是站在高处俯视蝼蚁的笑容。
想到这里,艾又忍不住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那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抖,震得木叶忍者们的心都在颤。
不一会儿,艾拉着扉间的手,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下楼梯,拐弯,再拐弯,来到一间豪华饭店。
饭店的门口挂着大红灯笼,贴着金灿灿的对联,地上铺着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服务员们站成两排,鞠躬,微笑,齐声说“欢迎光临”。
艾走在最前面,扉间被他拉着,像个被大人牵着的小孩。木叶忍者们跟在后面,脚步沉重得像踩在棉花上。
包厢很大,大到能坐二十个人。桌子很大,大到能摆下一百道菜。艾坐在主位上,把扉间按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的手指在菜单上飞快地点着,服务员在旁边飞快地记着。
他点了一整页,又翻到下一页,又点了一整页,又翻到下一页。他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不小心的,点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烤乳猪,皮脆肉嫩,油光发亮。清蒸鲈鱼,鱼肉雪白,葱丝翠绿。红烧肘子,酱色浓郁,肥而不腻。佛跳墙,坛启荤香,飘满四座。
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菜,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木叶忍者们看着这桌菜,心里五味杂陈。他们饿了一天,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但看着这桌菜,他们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是菜不好吃,是他们咽不下去。这些菜,每一盘都是木叶的血,每一盘都是木叶的肉,每一盘都是木叶的骨头。他们吃不下。
千手扉间是秽土之身,不需要吃东西,也不能吃东西。
他坐在那里,筷子没动,酒杯没碰,只是偶尔喝一口茶。但艾吃得香,那些木叶忍者也吃得香。
他们吃得很用力,很拼命,很发泄,像是在吃敌人,像是在吃仇恨,像是在吃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艾的酒杯一空,扉间的酒壶就到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艾的眼睛都跟不上。倒酒,收壶,坐回,一气呵成,像排练过无数次。
艾端着酒杯,看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液,嘴角一咧。“扉间老弟,倒酒都这么有水准,不愧是木叶出身的好火影啊!”他的声音很大,大到隔壁包厢都能听见。
扉间微微一笑。“雷影大人过奖了。”
一旁吃着炸鸡配西瓜的木叶忍者看到这一幕,心都快碎了。
初代目大人,你睁睁眼睛啊!你的弟弟都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了!云隐这些混蛋,就差让你也跪在他们面前了呀!他咬着鸡腿,咬着咬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盘子里,假装在啃骨头。
艾看向信一,食指指向扉间,满脸的满意。“信一老弟,你看看,你看看!这才是火影该有的样子嘛!”信一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他的灰白色眼睛半闭着,像在打瞌睡,又像什么都没想。
吃过饭后,终于到了谈正事的时候。土台早就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条约,双手递给扉间。
扉间接过,翻开第一页。他的神色不变,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继续翻,翻到第二页,额头的青筋又多了一条。翻到第三页,又多了一条。翻到第四页,他的手开始抖。翻到第五页,他停下来,合上条约,闭上眼睛。
身后的木叶忍者凑过来,扫了几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扉间睁开眼睛,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感情。他伸出手,声音冷得像冰。“钢笔。”
“扉间大人!”身后的忍者终于扛不住了,一把抱住扉间的大腿,哭得声泪俱下,撕心裂肺。“不能签啊!真的不能签啊!这签下去,我们木叶就真没有抬头之日了啊!”
扉间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拿笔来。”
“扉间大人!”那忍者的声音都变了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您不能签啊!初代目大人在天上看着您呢!您对得起他吗?您对得起木叶吗?您对得起——”
“拿笔来。”
那忍者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扉间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无奈,只有平静,像一潭死水。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支崭新的钢笔,递过去。
“不——!!!”有人喊了一声,不知道是谁。但已经晚了。
扉间接过钢笔,拔开笔帽,在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千手扉间!你这个天生邪恶的千手老鬼!我C你冯!你根本不配当火影!初代目火影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对得起我们吗?!!”
那个抱着扉间大腿的忍者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眼泪止不住地流。
扉间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你TM给我滚开!我根本不认识你!把以前英明神武的二代目大人还给我们!”那忍者推了扉间一把,差点把他推到在地。
“你!我要杀了你!”扉间怒喝一声,脸涨得通红。
“CNM!我不用你说!我自己来!”说罢,那忍者拔刀就要切腹自尽。
刀光一闪,刀尖刺向腹部。但就在刀尖即将接触到肌肤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中间。
刀停住了,悬在半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
那忍者的身体也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信一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还是不要见红来的好。”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艾连连点头。“对对对!信一老弟说得对!”他一挥手,“来人!把他拉下去!好好照顾,别让他做傻事!”
两个云隐暗部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那个昏迷的忍者,拖了出去。门关上,包厢里安静下来。
扉间脸色漆黑似铁,但他的嘴角还是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勉强,很僵硬,像画在脸上的面具。“雷影大人说得对,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艾接过条约,扫了一眼。他早就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当那些字再次映入眼帘时,他还是倒吸一口凉气。割地,赔款,要人,云隐驻军,任务份额划三分之一给云隐。
字里行间没写一个“吃”字,但他还是看到了“吃人”两个字。他抬起头,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千手扉间。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条约的最后一行,是云隐方面的承诺。只有简单的一行字——火之国将获得宇智波信一的友谊。
就这一行。没有割地,没有赔款,没有要人,没有驻军,没有任务份额。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词——友谊。
艾把条约放在桌上,拿起笔,在云隐一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很大,很潦草,像他的人一样粗犷。签完,他放下笔,伸出手。扉间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黑,一只白,一只大,一只小,一只有力,一只僵硬。
“咔嚓。”相机的声音。
艾、信一、扉间三个人坐成一排,拍了一张照。艾眉飞色舞,嘴角咧到耳后根,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张脸都在发光。
信一纹丝不动,灰白色的眼睛半闭着,像在打瞌睡,像什么都没想。
扉间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看不出喜,看不出悲,看不出任何情绪。
后人给这张照片起了个名字——分割木叶。
走出云隐的大门,天色已晚。月亮挂在天边,又圆又亮,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扉间走在最前面,木叶忍者们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
他们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走了很远,远到云隐村的灯火都看不见了,扉间才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条约,那份用木叶的血、木叶的肉、木叶的骨头换来的条约。那些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把把刀,刺进他的眼睛。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至少,我们换来了一代人的和平。”
没有人回答。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云隐村特有的干燥气息。
扉间把条约收进怀里,继续往前走。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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