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阿娘慢走。”
许明薇笑着送走母亲。
等秦氏彻底离开，她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去，几不可闻轻叹一声。
大哥那般决绝。
她说不难过怎么可能？
但她更清楚难过最无用。
她收敛心情，带着庄、景二人离开清音阁。
往前转个弯就是朱雀大街。
她看着左右商铺里琳琅满目的布匹、首饰，有些心动。
便叫停马车，带庄娘子、景娘子入了云锦阁。
才跨进门，一卷赤红烟霞锦砸在脚边，哗啦啦滚的散开。
顾云姗冰冷中夹带愤怒的声音响起来。
“这样浮夸轻佻的颜色你也敢拿到本小姐面前来？
还有这些，匠气十足毫无灵性，简直不堪入目！”
“小姐息怒。”
顾府嬷嬷低声劝慰，“您实在不喜欢我们换一家就是。”
云锦阁掌柜站在一边陪笑、告罪，却是半句都不敢反驳。
许明薇眉心微拧，没想到会遇到她。
前几日庄娘子与她说起，顾家正和黔中节度使联络，要议亲。
那位节度使出身微末。
但凭自身本事和魄力在黔中乱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如今手握重兵，极有权势。
顾家这是借联姻想笼络他，要结成利益联盟的意思？
黔中节度使没有背景，但他在朝中占据十分关键的位置。
燕王也暗中在拉拢。
顾家得嫁个嫡女才够分量。
而顾家适婚女子不少，嫡女只顾云姗一个。
当时许明薇便想会不会是她。
如今瞧这姿态，十有八九就是了。
顾云姗喜欢杨溯，自是根本不愿嫁给什么黔中节度使。
更何况外传那个节度使容貌粗犷，年龄也有二十七八了。
嫁他还要远去黔中千里之外，那地界与繁华京城而言简直是荒僻、不毛。
顾云姗怎会甘愿？
便在这置办嫁妆的时候为难旁人泄愤。
许明薇现在没有心情与她撕扯，转身就走。
顾云姗却已经看到了她。
又想到自己方才暴怒发作的样子是不是被许明薇瞧见了？
许明薇是不是暗中嘲笑她，成了家族棋子不说，还得嫁给老男人？
顾云姗阴沉沉开口：“许明薇——”
许明薇却只当没听到，照旧跨出云锦阁。
顾云姗一愣，眼中很快闪过一抹暗光。
她竟快步上前，“许明薇，我有事和你说，很要紧的事。”
在靠近许明薇身边时，她快速压低声音：“能帮你和靖恭郡王增进感情。”
“……”
许明薇停住脚步看着她：“哦？”
“据我所知，郡王和你还没圆房吧？他并不喜欢你，娶你只是为了恩情。”
顾云姗语气平静中带着微不可查的嘲弄。
这内容瞬间引来街上行人侧目。
云锦阁内其余客人也伸长了耳朵。
顾家嬷嬷快步上前给许明薇行了个礼，谨慎地和顾云姗提醒：“三小姐……”
顾云姗瞪了她一眼，而后看着许明薇，“我有办法帮你。”
许明薇好整以暇：“我们的关系……你怎么会想帮我的忙？”
“我们先前是很不愉快，”
顾云姗下颌微颔，神色温良。
“姐姐严词教导了我，让我与你道歉，
我便想到帮你这个忙来作为道歉。
只是最近我被旁的事缠身，没机会见到你。
今日见了，自然也落实道歉之事，免得姐姐下次见面还要说我。”
许明薇眉梢挑了挑，心里笑了一声“稀奇”。
顾家人还会和人道歉？
谁信。
但她现在有点好奇顾云姗耍什么把戏……那就只能勉强装作相信了。
许明薇露出期待神色：“你怎么帮我？”
“跟我来。”
顾云姗将许明薇带到雅室，又让下人退走，守着外面。
才与许明薇直言：“我有一样靖恭郡王母妃的遗物，
这遗物当年因为意外丢失了。
郡王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曾十分伤怀。
我可以把这遗物给你，让你去和郡王增进感情。”
许明薇伸出手：“给我。”
“那东西不在我身上。”
许明薇就笑了，起身要走。
顾云姗一把按住她的衣袖，“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随身携带？
我又不知道今天会遇到你。”
许明薇默了默，坐回去，把自己衣袖也抽走，“那你打算怎么给我？”
“过几日重阳宫宴给你。”
许明薇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顾云姗深吸口气：“你不相信吗？是，我以前的确以为自己会嫁给靖恭郡王。
所以我才对你十分仇视。
可我与郡王终究是无缘。
你应该也听说，我要和黔中节度使议亲的事了吧？
我成婚后会离开京城。
那东西对我无用，与郡王却有重要意义。
我虽不能做郡王的妻，却也希望郡王能开怀。”
她说着面露伤怀，眼中苦涩。
许明薇不由暗忖：倒是情真意切。
如果不是早知道她的德行，没准还真会上这个当。
现在这龙门阵顾云姗是摆好了，还对她发出了邀请……
避而不战可不是她许明薇的性子啊。
许明薇感激道：“你真是个好人，那我重阳宫宴等你。”
顾云姗挂着温婉笑容说着“不必这么客气”。
等送走了许明薇，她那面上温婉却急速消失，满眼阴狠得意。
凭什么许明薇能做靖恭郡王妃，她就要嫁给老男人还嫁去黔中不毛之地？
她不服！
*
靖恭郡王府
杨溯与许明澈走在湖边青石道上，侍从慢五步跟着。
许明澈的声音比秋风还冷肃，“你答应过，却没有看管好她。”
杨溯淡道：“她身边的人都是梅花卫中特等卫，还要如何看管？丢牢里？
她的身份若丢牢中，本王颜面何存？”
“颜面。”
许明澈停住脚步，蒙着绢带的眼转向杨溯方向：“郡王是那么在意颜面的人吗？”
分明是不想看管。
“当初我与郡王约法三章，郡王不该出尔反尔。
此事我已提醒郡王数次。
今日是最后一次。
之后你要还对她放任自流，云朔侯府也无法和郡王再合作下去。”
“你就那么讨厌她？”
杨溯看着远处回廊上走来的人。
“因为你看不见，就辩不出她的不同，所以能对她这么防备、这么无情？”
许明澈声音冷沉，“你要被她害的瞎了眼，
被她做过那么多的算计之事，你只会比我更加防备，更加无情。”
杨溯面无波澜，淡淡道：“本王一诺千金，但也喜欢物尽其用。
她能帮本王办很多事，本王不会如你要求的看管她。
至于云朔侯府和本王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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