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灵枢郡主轻叹一声，用衣袖给阿素抹着泪：“傻姑娘，我怎么会有事呢？答应了要照顾你一辈子的。
你别这样焦急担心。
我既然做这样的决定，就有一定的把握。”
她温柔地揉了揉阿素的脑袋，把她安顿到自己身后的木墩上坐下，才转向许明澈和许明薇。
“许世子中枯颜已经两年，眼中脉络损毁严重，寻常药无用，必须绛冰草。我对绛冰草算是了解。
去年曾试过养一株新的出来，当时都长出了根须，差一点成功。
如何培育，我心中也有计划。
你们不必担心，若是……有需要你们帮助的地方，我会直言。”
大哥的眼睛是真的有希望了！
许明薇压着心中激动，下意识转向许明澈，察觉许明澈的脸也侧了一些往自己方向。
若非他眼蒙绢带，便是四目相对，交汇心意。
如曾经很多年那样。
许明薇心中更添激动，心砰砰砰跳起来——
她感受到自己靠大哥近了许多。
她忍不住抓住兄长衣袖，“大哥……”
许明澈不知听到没有，只向灵枢郡主方向点头：“好，那就依郡主所言。”
话落他起身朝灵枢郡主行了大礼：“先行谢过。”
那衣袖也自然从许明薇手中滑走。
但许明薇的心情却美到了极致。
她也起身，与大哥同样行礼。
“不必如此。”
灵枢郡主虚扶他们二人，“事情就定下了，二位还需在这里留两日……我会给许世子用些药。
缓解他眼睛光照刺痛，以及接触到灰尘就发红的症状。”
阿素一直红着眼啜泣着。
等许明薇和许明澈回了房间，她跟个兔子似地捏住灵枢郡主的手，“师父……我担心……”
“我知道。”
灵枢郡主拨了拨阿素鬓角被泪水弄湿了黏在脸上的发丝，“我会谨慎，不会有事的，别怕。”
……
房间里，许明薇看着许明澈，唇瓣嚅动良久，手指也捻了良久。
终究不敢造次，没上前拉扯他的袖子。
她只笑：“进展好大，我已经期待大哥摘下绢带的那一日了！”
许明澈：“不过是一小步。”
“谁说的！”许明薇笑的更加欢喜，“大哥先前都不与我说话的，如今能说了。这怎能是一小步？”
“……”
许明澈抿住唇，略颔首。
虽没有冷漠地下逐客令，但已是对许明薇的驱逐。
许明薇笑笑，见好就收跑出去。
许明澈听着那串轻快、熟悉的脚步声，听着她在院子里和灵枢郡主说话，安抚小姑娘阿素的软糯调子……
脑海中逐渐勾勒画面。
定是一片欢欣。
他又回想方才许明薇与灵枢郡主数次开口，脑海中也自然而然出现画面。
聪慧中带敏锐，灵动中带稳重，进退得宜。
该是小时候那聪明灵巧的小妹薇薇长大的样子。
她好像真的回来了……
他的眼睛已失明近三年。
对妹妹的印象还停留在及笄时稚气未脱的模样。
她如今的样子，漂亮吗？
肯定吧。
许明澈慢慢握紧了手中茶杯。
他要沉得住气。
现在母亲和老三都已经沦陷，如果他也相信她，那她万一有一分狠毒算计，全家都将万劫不复。
他冒不起这个险。
便只能冷脸相对——她若有算计就得小心收敛。
不过……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事的？
她说绛冰草的事情是窦太医告知。
可窦太医先前都不曾为他看过诊，根本不可能知道。
他的眼睛要用到绛冰草之事，他是因着噩梦。
那梦里他也曾向灵枢郡主求医，灵枢郡主诊脉后说起绛冰草，以及他中的是枯颜毒，他才能知晓。
只是当时已经太晚。
他没有解毒机会就惨死。
这事许明薇却也能知道？
还有，她听到阿素方才喊出太后，似乎一点不意外。
她到底……从何处知晓的这些的？
*
院子里，许明薇安抚了阿素好一阵儿，讲笑话、扮鬼脸，还发誓会保护好灵枢郡主，不让她掉一根头发丝儿。
阿素终于不再瞪她，一抽一抽去洗脸了。
灵枢郡主：“她只是个半大孩子，只是心直口快些，没有任何恶意，许姑娘不要与她计较。”
“当然不会，小孩子嘛！”
许明薇笑着陪在灵枢郡主身边，帮她摆晒药材，一边闲谈：“她是郡主专门挑的徒弟吗？”
“并不是……她的母亲是我接触的第一个病人，当时已病入膏肓，我救不活她娘亲，又见她孤苦可怜，就带在了身边。”
许明薇缓缓点头：“郡主真是菩萨心肠。”
她原还以为阿素有什么来路，或者天赋异禀之类。
却也只是个最最寻常普通的人。
如此倒更让她钦佩灵枢郡主。
她把灵枢郡主手上篓子接过来，“郡主与我说，我来帮你做就好，你放心，我做事仔细认真，不会坏了你的药。”
灵枢郡主有心拒绝。
但许明薇面上笑着，态度却坚定。
灵枢郡主确实有点累，稍一犹豫，便后退在木墩上坐定，告诉她如何摆，又见她做的有模有样，彻底放心。
看许明薇弄了会儿药材，灵枢郡主说：“姑娘倒是和传言很不一样。”
“郡主居住在山中，竟也听过我的事？那我可太有名了！”
许明薇手上不停，唇角弯弯：“人总难免做错事情，但只要醒悟，及时修正就可以。”
“是。”
灵枢郡主颔首，不再多言，眉眼间却凝着散不开的淡淡愁绪。
许明薇看在眼中，犹豫了会儿，放轻了声音：“郡主心情不好，是因为太后把黎砂和枯颜用在我与哥哥身上？”
灵枢郡主眼睫微晃，下意识想否认。
可目光与许明薇善意又柔和的眸子一碰，她那否认的话散在了喉间。
沉默了会儿，她叹息：“这两样药都是我制的……先帝驾崩后，她伤心至极，又加朝局紧张，心神紧绷到难以入眠。
我制出黎砂，是为让她能有好眠。
枯颜是为帮她最信任的护卫以毒攻毒。
我从没有想过，这两种药，会以今日这种状态让我重新见到。
我……有些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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