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许明薇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双眸之中，全是对兄长运筹帷幄的敬佩。
“玄机道长也不是忽然出现的，是大哥找人请的他……没有什么天意垂怜，是大哥，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给我铺好了每一步的退路，造出了我这个‘神女’。”
这一次，车厢内陷入更长久的静默。
秦氏逐渐红了眼眶。
原来许明澈无声地做了这么多事？
她竟还一直念叨他对所有人挂着脸，不亲近！
这个儿子，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辩解一句呢？
许明澜亦喉结滚动，眼底全是对兄长能力的惊诧与佩服。
他们同样做了那个血色的噩梦。
为何兄长就能如此运筹帷幄，无声无息间搅动风云，维护家人。
他就只能在军营磨着，眼看着一切发生？
他太幼稚，太弱了！
不知过了多会儿，秦氏噗嗤笑出声：“这臭小子……”
“大哥才不是臭小子。”许明澜正色：“大哥是许世子……如今家中，只有我是臭小子了。”
一无是处，啥也帮不上忙。
秦氏嗔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之后，却是再也不会念叨许明澈对待许明薇的冷漠了。
马车摇晃着，终于到了清河楼下。
几人下了马车，却不料还没进到楼中，就有人喊道：“蒙眼的是许世子吗？那个女子是不是许家小姐？”
“就是他们，这是许家的马车！”
“神女啊，神女！”
“求神女保佑——”
几声呼喊，引得周围的百姓都朝这边看过来、围过来。
许明澜连忙挡在妹妹和母亲面前。
许家护卫也上前，劝百姓们冷静些。
可是哪能劝得住？
他们祈求神女垂怜赐福。
有的直接跪地叩首，场面一发不可收拾，还有更多的人涌过来。
“退后！都退后！”
许明澜厉声呵斥，但声音瞬间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护卫们组成的人墙被冲的摇摇欲坠。
有的人手已经快要抓到许明薇的衣裙。
秦氏脸色发白，紧紧攥着女儿的手。
许明澈眉头几不可查一皱，当机立断：“回马车！”
“好！”
许明澜立即一手护着母亲，一手拉着妹妹，在侍卫的掩护下，退回了马车内。
但百姓狂热不减，还在不断地围上来。
人群太密，退路也被堵住。
眼看就要被彻底困死——
许明澜忽然看到远处有一队士兵走过，连忙大喊：“孙将军、孙将军！”
声音中气十足。
即便百姓吵吵嚷嚷，这声音还是传了出去。
披着盔甲的孙文谨拧眉四下寻找，终于对上许明澜视线，又看那些百姓疯狂行径，立即明白了什么。
他一个挥手，
“铿！”
“铿铿！”
整齐划一的拔刀出鞘之声，如同冰裂般骤然响起，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孙文谨带着自己那队人围了过来。
百姓们无论如何狂热，看到那森森的兵器，都瞬间冷静，竟人墙压着人墙，立即退了开去。
孙文谨端坐马背上，提缰按刀：“不得冲撞郡王妃车驾，否则格——”
“孙将军。”
一道清脆女音自身后传来。
孙文谨被打断，下意识转头去看。
就见一个五官精致，眉眼明亮的女子朝他笑。
孙文谨愣了一下，迟疑出声：“你是墨羽？”
下一瞬，他忙拱手：“末将见过郡王妃。”
“快免礼。”
许明薇朝他摆摆手，声音带笑：“亏得将军前来，不然这里要出乱子……不过他们都是寻常百姓，没有恶意。
将军只将他们驱离就是。”
格杀勿论的喝令，太严重了些。
孙文谨恭敬地应“是”，“郡王妃仁善，末将遵命。”
他转向手下士兵重新下令：“收起兵器，驱散人群，清出道路，不得伤及百姓！”
“是！”
士兵们齐声应和，唰地一声收刀入鞘，改为手持刀鞘，以刀柄格挡，形成一道严密的人墙，开始有秩序地将围观百姓向后驱离。
没有了雪亮刀锋的直接威胁，百姓们的恐惧稍减，
虽仍不愿完全散去，远远张望，
但在士兵们的威慑下，总算不再向前冲挤。
许明薇见局面得到控制，朝孙文谨感激地笑了笑。
车内响起许明澈的声音：“看来清河楼是不能去了，别处也不妥当，回侯府吧。”
因为百姓围堵，许明澈也只能上这辆马车。
车夫得了令，调转车头离开时，还有百姓跪地叩首，送许明薇离去。
场面实在壮观。
许明薇隔着窗户缝隙看着，深深吸气：“这神女的名头，好像也不是那么妙？我以后都不能出门了！”
“就是！”
许明澜也心有余悸，“还好孙将军进城，不然我们恐怕要被这些百姓生吞活剥？”
秦氏手按在胸口，眉心紧拧，“这可怎么办？虽说百姓没有恶意，但也不能如此影响正常的生活。
总要想个办法吧？”
她下意识地看向许明澈。
许明薇也看向许明澈，笑盈盈问：“大哥，这怎么办？你有想法吗？”
许明澜也眼巴巴看过去，虽不言语却是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许明澈被这样行“注目礼”，终究冷待不了，“修座神女观吧，再引导百姓去观内祈福。”
“真聪明！”
秦氏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直接拍手：“那就这么办，怎么做你告诉老三，叫老三去跑腿。
正好他这次休沐要一直休沐到年后。”
许明澜连连点头：“对对，你跟我说。”
许明薇：“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也可以分派给我。”
许明澈：……
他蒙着绢带的眼从三个家人身上一一挪过，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回到云朔侯府，秦氏吩咐厨房准备，一起做了小家宴。
宴上，秦氏拉着许明薇说话，关怀。
许明澜偶尔插嘴。
许明澈一直沉默着。
但气氛却是十分的和谐。
家宴结束，秦氏留许明薇在府上住，“很晚了，外面又冷，你就在这儿睡，多住几日吧。”
“这……”
许明薇垂着眼，有点儿迟疑，但也不愿意扫母亲的兴，便笑着点头应下了。
许明澈回了自己的文心斋。
许明澜也离开了，走时说：“等着，我去给你拿好东西，晚些就给你送来！”
他一走，秦氏就笑：“怕不是去给你拿糖？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在念叨，他让甜丝巷的老师傅做了好多新的糖果。
你这三哥呀，也是宠你，知道你现在不那么嗜甜了，还要准备好多糖果给你。”
许明薇笑着歪在秦氏身上，“那谁让我是最小的呢？何况我也会宠着他呀！”
母女两人说着体己话儿。
等到两人都倦怠了，许明澜终于来了，却是臭着一张脸，被霜打蔫了一般。
秦氏诧异：“你这是什么表情？给薇薇拿的东西呢？”
许明薇也疑惑。
就听许明澜说：“没了，被人给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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