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光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提高。
“因为他们要做纯电动公交车！因为鹏城已经准备拿出线路给他们搞试点！京城科技部几个月前下发的新能源汽车产业规划文件，在座的各位都看过了，电动汽车是国家未来十年要重点扶持的战略方向！”
“这是一个全新的赛道！一个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赛道！”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充满了力量。
“我们总说，为什么星城的客车产业比不过商都、东昌和鹭城？因为在传统燃油客车领域，我们起步晚了，技术落后了，市场被人家占完了！我们现在再去跟他们拼刺刀，是自寻死路！”
“但是，纯电动客车不一样！他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雷霆有顶尖的三电技术，有雄厚的资金，他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在空中点了点。
“是客车生产资质！是现成的厂房和生产线！是马上就能投入研发的、成建制的客车技术团队！而这些，我们三湘厂，全都有！”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
“这是三湘厂翻身的最后机会，更是我们星城汽车产业实现弯道超车的唯一机会！我们今天吝啬这三千万，未来可能就要花三十个亿、三百个亿去追赶别人，还未必追得上！”
“鹏城能给的试点，我们星城为什么不能给？我跟马宇腾承诺了，只要他们把生产线放在星城，市政府就拿出公交线路给他们做试点运营！这三千万，不是补贴，是投资！是我们为星城的未来，下的一张赌注！”
“至于银行的债务，那是历史遗留问题！政府出面协调，是为了盘活一个十几亿的资产，是为了保住几千个工人的饭碗，是为了把一个每年都在亏损的负资产，变成我们未来的纳税大户！这个责任，如果非要有人来负，我谭明光来负！”
一番话掷地有声，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之前还满腹疑虑的众人，此刻眼神里都燃起了不一样的光。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烂摊子，而是一个充满想象空间的未来。
“我同意谭领导的意见。”沉默许久后，刘副领导第一个表态。
“这件事，要特事特办，要快！”
“没错，马上联系美迪集团和雷霆工业，请他们尽快来星城，我们政府搭台，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
一周后，星城市政府的贵宾接待室。
马宇腾和沈浩等人坐在沙发的一侧，对面是同样从凤城赶来的何恒健带领的团队。
谭明光和几位市里的主要领导坐在主位，气氛严肃而高效。
没有多余的寒暄，谭明光开门见山，将市里协调的结果摆在了桌面上。
“何老，马总，感谢两位能在刚开年的这个时间点来到星城。长话短说，为了促成这次合作，星城市里下了最大的决心。”
他看向何恒健，然后转向马宇腾。
“关于三湘厂目前八个亿的总债务，经过我们和市属几家主要债权银行的紧急磋商，其中属于本地银行的四亿贷款，我们已经拿出了解决方案。”
谭明光拿起一份文件。
“这四亿贷款，可以办理挂账停息，未来三年内，雷霆汽车不需要支付任何利息。并且，还款周期将从原有的合同基础上，再延长五年。这部分压力，将由我们政府和银行共同承担，雷霆汽车不需要背负。”
这个条件，超出了沈浩的预期，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马宇腾，后者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同时，”谭明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诚意。
“为了支持雷霆汽车接手后能尽快恢复生产、投入研发，星城市政府将从产业扶持专项基金中，拨付三千万人民币，用于此次收购的重组工作。”
说完，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不过，剩下的四个亿债务，我们核查过了。其中两亿五千万，是美迪集团当年通过外省银行进行的抵押贷款，另外一亿五千万，是拖欠全国各地数百家供应商的货款。这部分……市里确实是鞭长莫及，无能为力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马宇腾和何恒健身上。
政府已经将最大的障碍搬开了一半，并且送上了一笔现金。
现在，皮球重新踢回了买卖双方的脚下。
何恒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
他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响了。
政府解决了四亿，还给三千万。剩下的四亿债务和之前一个亿的转让费，就是他和马宇腾要谈的。
他正准备开口，重申美迪的立场，至少要让雷霆把剩下的四亿债务全接过去。
然而，马宇腾先他一步开口了。
“感谢谭市长和星城市政府的巨大努力，雷霆汽车看到了星城的魄力和诚意。”
马宇腾的目光从谭明光脸上移开，直接落在何恒健身上，眼神平静而坚定。
“何老，基于现在的情况，我提出一个新的方案。”
“雷霆汽车出资三亿现金，全资收购三湘客车厂的全部资产和资质。”
“另外，那一亿五千万的供应商欠款，我们雷霆一并承担。这是为了保证工厂未来供应链的稳定，也是为了三湘厂的声誉。”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谭明光和在场的官员们都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这笔账。
何恒健的脑子转得更快。
马宇腾的方案，意味着美迪集团能拿到什么？
三亿现金，来自雷霆。
三千万现金，来自星城政府。
总计三亿三千万的现金入口袋。
需要付出什么？
两亿五千万的外省银行贷款，需要美迪自己去偿还。
一进一出，美迪集团不仅能彻底甩掉三湘厂这个每天都在烧钱的无底洞，还能净赚八千万现金回来。
八千万！
何恒健的心里不断地衡量着得失。
相比于三湘厂破产清算，美迪作为母公司被无尽的债务官司和供应商追讨所纠缠，最终可能血本无归、一地鸡毛的结局，这个方案已经有利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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