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水在医院的几天，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苍郁青几乎寸步不离，公司的重要文件都由特助送到病房外间处理。
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伊水床边，沉默地看着她，或是处理公务。
眼神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孩子被放在专用的保温婴儿床里，就在伊水床边。
苍郁青看向孩子的眼神，却复杂得多。
有关切，有责任，但总隔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审视和距离。
他亲自联系了国内最顶尖的母婴护理中心，重金聘请了两位经验极其丰富的金牌月嫂。
两位月嫂很快到位，一位姓陈，一位姓王，都是四十多岁，干净利落，专业严谨。
她们几乎二十四小时轮班，专门负责照顾那个小小的女婴。
喂奶、换尿布、抚触、监测体温……
所有流程都一丝不苟，精确得像在完成一项重要项目。
苍郁青对月嫂的要求只有一点。
确保孩子健康，百分百遵从医嘱。
他过问细节，却很少亲自伸手去抱那个孩子。
每次孩子哭闹，总是月嫂或护士第一时间处理。
他只是看着，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出院回到别墅，一切似乎恢复了原状，又似乎完全不同了。
主卧旁边原本的客房被彻底改造，成了婴儿房和月嫂房。
两位月嫂带着孩子住在里面，配备了最先进的育儿设施。
婴儿房恒温恒湿，安静舒适。
孙姨的重心则完全放在了伊水身上。
她似乎将老夫人的嘱托和对少爷决定的些许不满，都化作了对伊水饮食起居极致严苛的照顾。
或者说，是一种变相的掌控。
每天清晨，孙姨会准时端着一盅精心炖煮的补汤进入主卧。
“少奶奶，这是当归黄芪乌鸡汤，补气血的，趁热喝。”她的语气平板，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伊水靠着床头，身体依旧虚弱。
她看着那碗油花都被仔细撇净、但药味浓郁的汤，胃里有些发腻。
“孙姨，早上喝这个有点腻，我喝点粥就好。”
孙姨面无表情地端着托盘，一动不动。
“月子里的女人，最忌受凉和亏空。老夫人特意从老宅那边送来的药材，吩咐必须盯着您喝完。”
她又搬出了老夫人。
伊水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苍郁青。
他正站在穿衣镜前打领带，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他从镜子里看向伊水，看到她脸上细微的抗拒和疲惫。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并没有看孙姨，而是伸手探了探汤盅的温度。
“太烫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先放着晾晾。”
他拿起旁边的空碗，舀了半碗小米粥，自然地坐到床边，递到伊水面前。
“先吃点这个垫垫。”
孙姨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没再说什么，只是端着那盅汤，像座雕像一样站在旁边等着。
伊水就着苍郁青的手，小口吃着粥。
他喂得很耐心，动作有些生硬，却极其小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
他看着她低头吞咽的样子，眼神深沉。
喂完半碗粥，他拿起纸巾，极其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
指尖无意间掠过她的下巴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顿。
伊水垂下眼帘，耳根有些热。
苍郁青收回手，站起身，对孙姨说：“温度差不多了。”
孙姨这才上前，将那盅补汤再次递到伊水面前。
这一次，伊水没有再拒绝，默默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整个白天，孙姨几乎每隔两三个小时就会端来不同的汤水或药膳。“
少奶奶，这是酒酿圆子蛋，下奶的。”
“少奶奶，这是杜仲猪腰汤，强腰骨的。”
“少奶奶，这是红枣阿胶膏，补血安神。”
伊水感觉自己像个被填喂的容器。
她私下对苍郁青小声抱怨：“真的喝不下了，看到汤盅我就怕。”
苍郁青看着她皱起的小脸，沉默了一下。
第二天，孙姨端来的汤盅明显变小了，但次数依旧频繁。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她和孙姨的固执之间，做了一个折中的调和。
孩子大部分时间在婴儿房，由两位专业月嫂照顾。
伊水只有喂奶的时候，才会被月嫂请过去。
她抱着那个软软的小生命，感受着孩子的吮吸，心里充满柔软的暖意。
但她偶尔也会有些恍惚，觉得这个孩子……
似乎特别安静，哭闹也少。
有时她想去婴儿房多陪陪孩子，孙姨总会适时出现。
“少奶奶，您该回去躺着了，月子里不能久坐，不能劳累。”
“孩子有陈姐王姐看着，比我们有经验，您放心。”
她总是有充分的理由，将伊水劝回主卧休息。
苍郁青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总是先回主卧看伊水。
他会仔细询问她今天的感觉，看了什么，吃了多少。
然后才会去婴儿房，站在门口看一会儿。
月嫂会例行公事地汇报孩子一天的情况。
吃奶多少毫升，睡眠几小时，体温如何，大小便几次。
他听得认真，却依旧很少亲手去抱。
这种微妙而略显疏离的氛围，持续了将近两周。
直到栗姿的到来。
栗姿是伊水最好的朋友，性格开朗泼辣，听说伊水生了，风风火火地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了。
她一进主卧，就给了伊水一个巨大的拥抱。
“我的宝贝干女儿呢？快让我看看！急死我了！”
伊水笑着让她小心点，自己还没完全恢复。
栗姿咋咋呼呼地松开她，上下打量。
“气色还行，就是看着没胖多少啊？你们家那个老古板阿姨没给你好好补补？”
正说着，孙姨端着下午的桃胶炖奶进来了。
听到栗姿的话，她脸色不变，将炖品放在床头柜上。
“栗小姐来了。”语气平淡，带着惯有的疏离。
栗姿显然也不怎么喜欢孙姨，撇撇嘴，拉着伊水的手。
“快，带我去看我干女儿！”
伊水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去了旁边的婴儿房。
月嫂刚给孩子喂完奶，正轻轻拍着嗝。小家伙闭着眼睛，脸蛋红红的。
“哎呀！这么小！这么软！”栗姿凑过去，眼睛发亮，想摸又不敢摸。“真可爱！起名字了吗？”
“小名叫暖暖。”伊水微笑着说，目光温柔地看着孩子。
“暖暖，真好听。”栗姿越看越喜欢，脑袋凑得更近，仔细端详着孩子的眉眼。
看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有点疑惑。
她歪着头，看看孩子，又扭头看看身边的伊水。
“咦？”她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怎么了？”伊水问。
栗姿皱着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奇怪，暖暖这小家伙……怎么看起来跟你一点都不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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