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凝视着阶下披着僧袍的朱允炆,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你可知朕为何非要找到你不可?”
朱允炆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地望着大殿金砖。
“因为皇叔怕。”
朱棣突然大笑,笑声在空旷殿宇中回荡。
“朕怕什么?”
“怕民心向背,怕史书工笔,怕这龙椅坐不安稳。”
朱允炆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陆准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
朱棣缓缓起身,步下丹陛。
他绕着朱允炆走了一圈,僧袍上还沾着云南的尘土。
“你说对了一半。”
朱棣停在朱允炆面前。
“朕确实怕。”
他伸手拂去朱允炆肩上的灰尘。
“但朕怕的不是你。”
朱棣转身望向殿外蓝天。
“朕怕的是天下再起战火,百姓流离失所。”
朱允炆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陆准适时上前一步。
“陛下,建文帝既已出家为僧,不如就此成全。”
朱棣挑眉看向陆准。
“哦?陆爱卿有何高见?”
“臣建议,封朱允炆为‘安乐公’,赐府邸一座,终身供养。”
殿内一片寂静。
朱允炆猛地抬头。
朱棣若有所思。
“继续说。”
“如此可显陛下仁德,亦可绝后患。”
陆准躬身道。
朱棣踱步回龙椅。
“准奏。”
他挥袖坐下。
“即日起,封朱允炆为安乐公,岁禄千石,居南京别院。”
朱允炆深深一拜。
“谢陛下隆恩。”
他起身时,眼中已无波澜。
朱棣示意侍卫带朱允炆下去安置。
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陆准却仍未退下。
“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
朱棣端起茶盏。
“讲。”
“关于湘王朱柏...”
朱棣手一顿。
湘王朱柏是他的十二弟,建文年间因被指控谋反而自尽身亡。
这是朱棣心中一道旧伤。
“他怎么了?”
陆准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湘王自尽那日,其幼子被忠仆救出,现藏于湖北民间。”
朱棣猛地站起。
“此事当真?”
“臣已派人核实,确是湘王血脉。”
朱棣在殿中来回踱步。
“那孩子现在何处?”
“已在南京,由锦衣卫暗中保护。”
朱棣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带他来见朕。”
陆准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被带进大殿。
男孩衣衫朴素,面容清秀,眼神中带着怯懦。
朱棣凝视着他,仿佛看到了幼时的十二弟。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跪下行礼。
“朱文奎。”
声音稚嫩却清晰。
朱棣上前扶起他。
“可知我是谁?”
“是皇上四伯。”
朱棣眼中一热。
“这些年,苦了你了。”
朱文奎低下头。
“养父母待我很好。”
朱棣转身对陆准道。
“拟旨。”
陆准连忙备好笔墨。
“湘王朱柏,忠烈可嘉,其子文奎,聪慧仁孝。”
朱棣一字一句道。
“即日起,袭封湘王爵位,就藩荆州。”
朱文奎愣在原地。
陆准也吃了一惊。
“陛下,小王爷年幼...”
朱棣摆手打断。
“朕会选派贤能辅政,待其成年再就藩不迟。”
他抚着朱文奎的头。
“你父亲是冤枉的。”
朱文奎眼中泪光闪烁。
“谢陛下!”
朱棣扶起他。
“叫四伯。”
朱文奎哽咽着喊了一声。
朱棣满意点头。
“陆爱卿。”
“臣在。”
“着你全权负责湘王府事宜。”
“臣领旨。”
三日后,册封大典在奉天殿举行。
朱文奎身着亲王礼服,接受册宝。
朝臣们议论纷纷,皆赞陛下宽仁。
朱棣高坐龙椅,目光扫过全场。
“湘王一事,朕心甚痛。”
他声音沉痛。
“自今日起,凡洪武子孙,皆当以湘王为鉴。”
众臣跪拜。
“陛下圣明!”
典礼结束后,朱棣单独召见陆准。
“湘王就藩前,就住在你府上。”
陆准一惊。
“这...”
“怎么,不愿意?”
“臣不敢,只是小王爷身份尊贵...”
朱棣轻笑。
“你府上最安全。”
陆准顿时明白。
这是要他亲自保护朱文奎。
“臣定当竭尽全力。”
朱棣满意点头。
“还有一事。”
他压低声音。
“查清当年陷害湘王之人。”
陆准心中一凛。
“陛下是说...”
“无论是谁,一律严惩。”
朱棣眼中寒光一闪。
陆准躬身领命。
出了皇宫,陆准直接回到府邸。
朱文奎已被接到这里。
孩子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陆大人。”
见陆准回来,他连忙起身。
陆准微笑还礼。
“小王爷不必多礼。”
他仔细端详着朱文奎。
眉宇间确实与湘王有七分相似。
“今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朱文奎乖巧点头。
当夜,陆准在书房翻阅卷宗。
湘王案的细节历历在目。
建文元年,湘王被控私造兵器,意图谋反。
朝廷派兵围府,湘王闭门自尽。
如今想来,疑点甚多。
“大人。”
门外传来低沉声音。
是锦衣卫千户沈炼。
“进来。”
沈炼推门而入,递上一份密报。
“当年经办湘王案的官员名单。”
陆准接过细看。
大部分都已不在人世。
唯有一人...
“张清?”
陆准皱眉。
此人现任礼部侍郎。
“他与此案有何关联?”
沈炼低声道。
“据查,当年指证湘王的证词,皆出自他手。”
陆准眼中寒光一闪。
“可有证据?”
“人证物证俱在。”
陆准沉思片刻。
“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
“是。”
沈炼悄声退下。
陆准独自在书房沉思。
张清是建文旧臣,朱棣登基后表现恭顺。
若动他,恐引起朝局动荡。
但湘王冤案必须昭雪。
次日早朝,朱棣当众宣布重审湘王案。
满朝哗然。
张清出列反对。
“陛下,湘王案乃建文年间旧案,何必重提?”
朱棣冷冷看着他。
“张爱卿似乎很关心此案?”
张清脸色微变。
“臣只是为朝廷稳定着想。”
陆准适时出列。
“陛下,臣以为,湘王案关系皇室清誉,理应重审。”
几位老臣纷纷附和。
朱棣当即下旨,由陆准主审此案。
退朝后,张清拦住陆准。
“陆大人何苦旧事重提?”
陆准微笑。
“张大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张清强自镇定。
“本官只是觉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陆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过不去。”
说罢转身离去。
三日后,陆准查清全部真相。
原来张清为讨好建文帝,伪造证据陷害湘王。
人证物证确凿。
朱棣勃然大怒,下旨将张清革职查办。
湘王冤案终于昭雪。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朱文奎在陆准陪同下,前往太庙祭拜。
孩子跪在父亲灵位前,泣不成声。
朱棣亲自前来安抚。
“从今往后,四伯就是你的亲人。”
朱文奎重重点头。
时光飞逝,转眼三年过去。
朱文奎在陆准府中长大,文武双全。
这日,朱棣召见陆准。
“文奎今年十二了吧?”
“陛下记得清楚。”
“该就藩了。”
陆准心中不舍。
“是不是早了些?”
朱棣叹息。
“朕何尝不想多留他几年。”
他取出一封密奏。
“荆州卫所兵变,需要亲王坐镇。”
陆准一惊。
“小王爷年幼,恐难胜任。”
朱棣微笑。
“不是还有你吗?”
陆准愣住。
“朕命你为湘王太傅,辅佐文奎治理封地。”
这是莫大的信任。
陆准跪拜谢恩。
三日后,湘王离京就藩。
朱棣亲自送至城外。
“文奎,记住四伯的话。”
“侄儿谨记。”
朱文奎已初具亲王威仪。
朱棣又对陆准道。
“荆州就拜托你了。”
“臣定不负所托。”
车队缓缓启程。
朱文奎坐在马车中,不时回望渐远的南京城。
陆准骑马随行。
“太傅,荆州是什么样的地方?”
朱文奎好奇地问。
“鱼米之乡,兵家必争之地。”
陆准微笑回答。
他望着前方,心中已有规划。
一定要将荆州治理成大明最富庶的藩国。
一月后,车队抵达荆州。
当地官员百姓夹道欢迎。
湘王府早已修缮一新。
朱文奎站在府门前,感慨万千。
这是他父亲曾经居住的地方。
陆准轻声安慰。
“小王爷,往事已矣,当往前看。”
朱文奎重重点头。
“太傅说得对。”
安顿好后,陆准立即着手整顿军政。
他首先平息了卫所兵变。
随后清查田亩,整顿吏治。
短短半年,荆州面貌焕然一新。
这日,朱文奎在书房读书。
陆准拿着一封密信进来。
“京城来的消息。”
朱文奎接过细看,脸色微变。
“皇上要削藩?”
陆准点头。
“几位王爷都被削减了护卫。”
朱文奎担忧道。
“那我们...”
“湘王府刚立,暂时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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