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侯府,寿安苑。
红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老夫人却捏着象牙箸,半天没有胃口。
自打昨日沈令薇离开后,这两日侯府上方仿佛笼罩着乌云,裴谨之回府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来请安的时候也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脸色比以往更冷了。
这时,张嬷嬷神色为难地从外头走进来,低声禀报道:“老夫人,刚逐光苑的人来报,说三少爷晚膳一口没动,正在发脾气呢。”
“又怎么了?”老夫人眉头一皱,将筷子重重搁在桌上,“沈氏走了,连饭都不吃了?这侯府的厨子难道都是死人吗!”
张嬷嬷苦着脸:“奴婢朝阿贵打听过了,说三少爷今天在学堂被人给欺负了,具体什么事他也不清楚。”
老妇人叹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吧,去看看他。”
一行人刚走到逐光苑外,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砸响声。
“滚!”
“本少爷不吃!这些猪食谁爱吃谁吃!”
老夫人直接跨进屋里,开口斥责道:“你这是做什么?你还在长身体,不吃饭怎么能行!这些不都是你平日里最爱吃的吗?”
裴野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冲老夫人吼道:“吃再多又有什么用?我的脸面都快被别人抢走了!要是沈姑姑还在,我至于丢这么大的脸吗?”
老夫人一头雾水,“怎么了这是?”
紧接着,阿贵上前,把今天在书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原来,今天有个学子从府上带来了一块泡面,当做午膳在书院泡了吃,可把一众孩子们给馋坏了。
裴野正因为没了沈令薇的糕点做代购赚银子而泄气,见状就不甘心了。
这泡面明明是沈姑姑发明的,如今其他同窗都有了,他却一口没吃上,还有那小饼干,小小的一块,吃起来又香又脆,同窗还大方的给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
一时间,众人对其无不吹捧,赞美。
可裴野心里苦啊!
这要在以前,这种风光和吹捧,铁定会落在自己头上的啊。
因为不管什么吃食,只要他开口,沈姑姑就一定会给他做。
可现在沈姑姑走了,连带着他在同窗们面前的那份独一无二的花样吃食,也都没了
还有安安,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喊他三少爷的小跟班,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也走了。
巨大的落差,让裴野本就心情难受,晚上看到这些饭菜,根本提不起半分食欲。
“都怪父亲没用,好歹也是个首辅,却连个女人都留不住!还硬生生把沈姑姑给气走了!”
“荒唐!”老夫人气得直跺脚。
“你、你简直是反了天了!那沈氏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一个两个的,干脆气死她得了。
就在裴野赌气,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口再次响起一道声音;“祖母。”
老夫人回头一看,竟是裴朔,她的大孙子。
老夫人见裴朔温和有礼,面容缓和了几分,看向裴野;“你看看你大哥!平日里多用功读书,懂事又听话,你要能有你大哥一半听话,我也就不用愁了。”
裴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人。
每次都拿他和大哥比。可沈姑姑就不会。
沈姑姑曾告诉过他,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特别的存在。说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有人适合做竹子,挺拔清秀。
有人适合做松树,傲雪凌霜。竹子不必羡慕松树挺拔,松树也不必羡慕竹子清秀。
各自长成自己的模样,才是最好看的。
老夫人顺了顺气,看向裴朔:“朔儿啊,今日功课可做完了?”
裴朔点点头,犹豫了一瞬,开口问道:“祖母,孙儿功课都做完了,请问沈姑姑还会回来吗?”
老夫人脸上的慈爱僵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裴朔。
“朔儿,你……你说什么?”
裴朔撩起衣摆跪地,背脊挺直:“孙儿斗胆。沈姑姑虽出身微寒,但对孙儿们悉心教导、照拂有加。如今她离府,孙儿心中难安。若祖母知晓沈姑姑的去处,还请告知孙儿,孙儿想去接她回来。”
父亲和祖母只会关心他的功课,学业。
可沈姑姑不一样,她会劝他劳逸结合,会在他深夜苦读、饿得胃口泛酸时,命人送来乳羹,说有助于睡眠,长高。
还劝他说不用逼自己做个完美的人,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哪怕偶尔不用功,也不碍事。
可现在没人会注意这些细节,下人都是敷衍了事,祖母年纪大了难免思虑不周,父亲也公务繁忙,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面对大孙子的提问,老夫人只觉得脑壳像针扎一样疼。
如果说裴野闹腾是因为贪嘴,那裴朔的质问,就是在诛心!
那沈氏到底给他们几个都灌了什么迷魂汤?
就在此时,静和苑的陈石头又跑来禀报:“不好了老夫人!您快去看看二少爷吧!”
老夫人眼皮一跳:“恪儿又怎么了?”
陈石头:“二少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翻了药碗,也不肯用膳,还打了小翠。现在把自己关起来谁叫都不开门。”
老夫人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
过了好半晌,她才稳住身形,扶着张嬷嬷的手,咬牙道:“走!去静和苑。”
等老夫人走后,裴野静静的站在满地狼藉上,看裴朔转身要走,急忙唤住了他。
“大哥。”
裴朔脚步一顿;“有事?”
裴野眼珠子一转:“祖母不肯告诉我们,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去找沈姑姑啊。”
裴朔蹙眉:“可京城这般大,要如何寻找?”
裴野摸了摸下巴,略一沉吟,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大哥,你忘了,咱们可以去问陆夫子啊!他肯定知道!”
裴朔听闻,心神一动。
……
与此同时,墨苑书房。
裴谨之刚处理完公文,就见陈凡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他没好气道:“有话就说。”
陈凡挠挠脑袋,道;“那个……刚才老夫人遣人来报,说二少爷又不肯吃饭了,还说……”
陈凡顿了顿,又道:“……跟随大少爷和三少爷的侍卫来报,说大少爷和三少爷,正准备明日朝陆大人打听沈……娘子的去处。”
裴谨之没说话,依旧面无表情:“以后,有关她的事,不必向本侯禀报。”
陈凡点头,“是,不过还有件事……沈娘子走得急,偏殿里还有许多她用过的旧物,还有给小少爷们做了一半的衣衫鞋袜,您看是遣人打包给她送去,还是……
“扔了。”裴谨之想都不想的回答。
既然她那么着急要跟侯府划清界限,还留着她的东西做什么?
陈凡会意,转身欲走。
结果刚走到门口时——
“站住!”裴谨之出声唤住了他。
却见他沉默良久后,才吐出一口气,“罢了,先留着。”
陈凡虽有些莫名,但还是听话照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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