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的血涌上来,又被我咽回去。
温热的液体顺着身体流下,浸透睡衣,滴在地板上。
身体的热气随着血流走,意识开始一点点涣散。
原来死是这样的。
又疼,又冷。
我想喊,想张口求救。
可还是忍了下来。
爸妈没说错,这几年他们为我付出了太多。
我就是他们的拖油瓶。
我死了。
哥哥可以回城里,继续在自己热爱的行业里打拼。
妈妈不用每天围着我转,熬那些精细又无用的汤饭。
爸爸不用为了多拿点提成,再喝到胃出血。
妹妹可以毫无顾虑去学她最喜欢的计算机。
他们的人生,都因为我停滞了太久。
就让这一切,在这里结束吧。
2
再睁开眼,我飘在半空。
月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照在床上。
我还在那里。
姿势有点别扭地歪着,胸口插着那把刀。
刀柄没入一小半,周围是深深浅浅、已经发暗发褐的血渍。
白色的床单,开出了一大朵丑陋狰狞的花。
我飘出房间。
客厅的挂钟指向四点十分。
妈妈房间的门开了,她蹑手蹑脚走出来,眼底有浓重的青黑。
她走进厨房,开始轻声忙碌。
洗鸡,焯水,下锅,小火慢炖。
鸡汤的香味渐渐弥漫开。
六点,爸爸揉着太阳穴出来,看到厨房灯亮着,叹了口气。
哥哥也出来了,默默去洗漱。
六点半,妈妈端着一碗精心撇去浮油的鸡汤面出来。
面条煮得软烂,上面卧着剔骨的鸡腿肉和几根青菜。
她朝我房间走来。
“小洵?醒了吗?妈给你端早饭来了。”
没人应。
她拧了拧门把手,没拧动。
“怎么锁门了?”
哥哥擦着脸从卫生间出来:
“妈,怎么了?”
“你弟把门锁了。”
哥哥脸色微变,走过来,压低声音:
“妈……昨晚,我们说话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小洵了。”
妈妈动作一顿:
“什么?”
我飘在她们旁边,心中一紧。
哥哥看见了?
看见我拿着刀进卧室了?
但哥哥接下来的话让我松了口气:
“我离开你们房间的时候,刚好看见小洵推着轮椅回房间。”
“我想去叫他,但是他已经关上了门。”
哥哥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他一定是听到我们的话了。”
“生气了才锁门不想见我们的。”
妈妈脸上浮现出愧疚和担忧,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立即变了脸色:
“听见就听见吧,我现在还说不得一句了?”
“昨天昭昭因为他改志愿,他就在旁边,劝过一句吗?”
“你说,我们围着他打转,霍霍我们就算了,你妹才刚成年啊。”
“难道要我们一家都跟着他……”
哥哥脸色一变,连忙捂住妈妈的嘴巴:
“妈……你别说了,现在小洵生病本来就敏感多疑。”
“你这话再让他听了去,怎么想?”
“妹妹改高考志愿的事情,估计他心里也不好受。”
妈妈闭上嘴巴,示意哥哥松开。
妈妈叹了口气,松了把手:
“唉,算了。”
她转身,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回餐桌。
她把那碗面往哥哥面前一推:
“那这面你吃,别浪费了。”
哥哥看着那碗面,喉头滚了滚。
“弟弟怎么办?”
“他醒来再给他做。”
哥哥犹豫了几秒,放下手里的速冻馒头。
接过了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3
爸爸和哥哥吃完早饭后,相继出了门。
一个赶公交去公司,一个去上班。
快八点,妹妹的房门才打开。
她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没睡好。
她看也没看餐桌,抓起书包就要走。
“昭昭!”
妈妈叫住她:
“你去哪儿?早饭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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