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全本来昂着脑袋,这会也慢慢蹲下,无助地抱头。
原本想投机倒把赚个钱,现在倒好,连过年的钱都没有了。
穷人命贱,要么就认命老实种地赚个糊口的钱,偶尔动点脑筋,还血本无归。
难道他们注定要过拮据的日子?
他们就注定吃不上白面馍馍,吃不上肥肉,穿不上绫罗绸缎?
姜笙瞪大眼睛,虽然张启全算不上个好人,但她在这个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
很多年以后,姜笙回忆往昔,可以充分肯定,那种影影绰绰模模糊糊的东西,叫不屈的精神,叫反抗的情绪。
算得上弥足珍贵。
穿着花棉袄的长宴不知何时走到张启全跟前,淡漠开口,“十一文一件,我们可以全部买走。”
张启全猛地抬起头。
长宴分析,“我们明天会继续卖灰棉袄,十二文进,十二文卖,你想卖出去就只能十一文卖,那与其卖给别人,不如卖给我们。”
没到手的钱不算钱。
难得有人全要,还立马给钱那种,刘翠抓住张启全胳膊,让他不得不同意。
四十三件灰棉袄,十一文一件,一共四百四十一文。
谈判完毕,长宴后退一步,看向姜笙。
姜笙如梦初醒,拉着几个哥哥把灰棉袄抱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十一文买来的灰棉袄,比在县里批发还要便宜。
只是遗憾,有花棉袄十四文在前,这灰棉袄肯定是卖不上十四文的价格了。
姜笙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长宴却在此时摇了摇头,“必须卖十四文,明天卖。”
“为什么?”这下不光姜笙,其他几个兄弟全都奇了。
有花棉袄珠玉在前,灰棉袄再卖十四文,怎么可能卖出去,乡亲们又不傻。
但长宴没再解释,回了破庙。
他这个人挺聪明,头脑也够,就是话太少。
姜笙心底疑惑,亦步亦趋地跟进破庙,追问道,“五哥,你说清楚啊,为什么灰棉袄必须卖到十四文。”
许默正在抄书,闻言放下笔墨,“我想,是不好交代吧。”
“昨天你卖十四文,今天张家可以卖十三文,但你不可以,你要对昨天的顾客有交代。”
“至于如何把灰棉袄重新卖回十四文的价格,只能问小五了。”
许默这话说完,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长宴脸上。
他白皙的面颊上有淡淡的粉渲染,但整个人依旧平静。
好半晌长宴开口,只说了两个字,“赠品。”
长宴的话为姜笙打开了另一个道路。
有时候,降价并不是唯一的促销手段,送赠品也行。
看来明天要去县里批点好看的头花丝带了,这两样在婶娘中格外受欢迎,搭上袄子肯定很好卖。
想通所有,姜笙松了口气,这抢生意的危机总算度过去,她也聪明成长了一截。
等到晚上休息了,姜笙才后知后觉。
连许默大哥都想不到的事情,为什么五哥这么聪明。
他好像游刃有余,早就知道该怎么办。
将人心揣摩地如此透彻。
比如张家用十二文买来的棉衣,他要用十一文收购,不是贪那一文钱的便宜,而是让张家亏几十文钱,才能吃到教训,以后不敢来抢生意。
比如知道用大活人打广告,比如知道可以用赠品维持住十四文的价格,就算以前买过灰棉袄的婶娘不服气,大不了也送她个头花,就能让婶娘喜笑颜开。
姜笙越想越佩服五哥的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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