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郎们,快啊。”方恒大喝,“不能留在草原上做肥。”
少年们果然加快了些速度,马儿奔跑到只余残影,奋力前行。
只是这前行中,又不着痕迹地往右手方向偏离,如果有人站在上帝视角,会看到他们在草原上画了个圈,最后从另一个方向奔回原地。
这中间大概三盏茶的时间,马儿奔到力竭不说,少年们的浑身也被汗湿透,鞑虏更是紧追不舍,两方间距越来越小。
幸好,绊马索已经布置妥当。
方恒瞄准枝丫位置,吹了声口哨,身后五十人机灵地朝着两侧飞扑,堪堪躲避开绊马索的位置。
刹那间。
大渝王朝的马儿摔了,紧随其后的鞑虏马儿也摔了,骁勇善战的游牧民族摔地七荤八素,严重的甚至骨折。
埋伏好的大渝儿郎们提刀冲出,与剩下的鞑虏们战成一团。
有马的时候游牧民族是大爷,没马的时候,大渝王朝称第二,没人敢做第一!
杀啊!
长刀刺破脖颈,鲜血漫天淋漓,没人喊救命,甚至没有呜咽声。
活着的筋疲力尽,死了的怒目圆睁。
当战争来临,人就变成了蝼蚁,死伤数以万计。
即便是三百人和四百人的小型战役,鲜血也会染红草原,原本翠绿的叶子裹起浓郁的红,在夕阳照射下触目惊心,又异样妖冶。
方恒拎着滴血的长刀,扫过遍地尸身,神情有些麻木,又带着几分悲悯。
有谁在低低的哭泣,是年纪最小的姜八,他在哭自己饲养的马匹,“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好不好。”
旁边是死不瞑目的鞑虏尸身,四百多精壮汉子无一幸免。
这场战役,大渝王朝用五十只马匹,三十条儿郎性命,百余人受伤,换来对方四百人覆灭,已经称得上大胜。
可这真的是胜利吗?
鞑虏们也有亲人,也有儿女,也会有人为他们低低地哭泣,为他们的离去痛彻心扉。
小小的方恒曾经迷惑,为什么要打仗,要那么多人死去,那么多家庭失去亲人,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
后来他知道了,双方并没有绝对的正与恶。
鞑虏入侵大渝,是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
而大渝反抗鞑虏,是为了守卫国土,为了守护百姓。
立场不同,行为不同。
身为人,方恒怜悯所有生命。
身为大渝人,他痛恨鞑虏的杀烧抢掠。
当他们身在不同的阵营,生为不同的种族时,拔刀相向就成为注定。
“不哭了,只是牺牲几十匹马,总比人牺牲来得好。”姜五温柔地劝慰姜八,“打起精神来,后头还有战斗呢。”
是啊,后头还有战斗呢。
方恒一扫刚才的复杂,精神抖擞地翻身上马,“留下五十人善后,其余人跟我杀进去。”
这个小部落里,真正精英的鞑虏已经死完了,现在剩下的只有老弱病残,以及丰厚的牛羊物资。
当两百大渝儿郎持刀杀进,老弱妇孺们或惊慌失措,或惊恐叫喊,又或者举刀反抗,但都无一例外地僵硬倒下。
就像,鞑虏们曾经冲进北疆的村落里。
一模一样。
“好残忍,好残忍啊。”姜八眼眶含泪,四根手指头险些握不住缰绳。
姜一嗤笑,“这就残忍了?游牧民族男女皆擅骑射,给他们点机会,死的就是你。”
姜八不说话了。
他想起襁褓里没了声息的孩童,又想起雪地里的少女,还有颤巍巍的阿公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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