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第一机械厂的采购员?”服务员嘀咕了一句,转身从墙上挂着的一排钥匙里取下一把。
“二楼,203房间。开水房在走廊尽头,别在屋里抽烟,小心火灾。”
“好嘞,谢谢大姐。”男人憨厚地笑了笑,接过钥匙,提着一个破旧的帆布旅行包,顺着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往上走。
男人走进203房间,反手插上门闩,又拖过一把木椅子抵在门背后。
原本憨厚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静。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粗布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窗外正对着旅社的后院。由于风雪交加,视野极差,但能勉强看清后院尽头的那堵高墙。墙角下有个不起眼的狗洞。穿过狗洞,就是那条通往界河的走私盲道。只要跨过界河,他就能到达安全屋。
男人松开窗帘,走到桌前。他脱掉臃肿的羊皮袄,露出里面精干的西装。
拉开帆布旅行包的拉链,他从中取出一个四方金属盒子,接着拿出几根细长天线和一套微型发报按键。他的动作极度熟练,不到一分钟便组装完毕。
那是一台最先进的微型短波电台。
男人坐在桌前,戴上监听耳机,手指搭在发报键上。
他,就是中情局潜伏在远东地区的高级特工,代号“商人”。他在等,等郑长山带着那个足以改变冷战格局的铅盒,准时出现在这家红星旅社。
这次,他负责接应郑长山,拿到那件能改变世界格局的货物。
只要完成这次任务,他就可以回到弗吉尼亚总部,晋升,加薪,享受所有特工梦寐以求的荣耀。
他戴上耳机,开始调试电台频率。
滋啦……
耳机里传出阵阵电流杂音。
他皱起眉头,继续耐心地调整旋钮。
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慢,轻得出奇。
停在了203房间门口。
“商人”的动作猛地顿住,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一把抓起枕头底下的手枪,悄无声息地贴到门后,屏住呼吸。
谁?
旅社服务员?还是暴露了?
门外死寂无声。
就在“商人”认定是自己神经过敏时,一个稚嫩的童音在门外响起。
“叔叔,你在里面吗?”
“我看到你的灯亮着。”
是个孩子?
“商人”愣了一瞬。
他凑到猫眼向外看。
走廊里,站着一个穿花棉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顶多七八岁,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正仰着脸看他的房门。
小女孩身后,站着一个穿破棉袄、戴墨镜的瘦高老头。
老头手里拄着一根光秃秃的竹竿,标准的算命瞎子打扮。
“商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应该是楼下住客的孩子跑上来玩闹。
他没有开门,也没出声,打算等这两人自己离开。
门外的小女孩却杠上了一般,继续拍门。
“叔叔,你开开门呀。”
“我娘说,一个人在外面住店不安全,让我给你送个护身符。”
话音刚落,小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纸符,顺着门缝底下的缝隙,硬塞了进来。
“商人”低头瞥去。
那是张画着歪扭符咒的黄纸,滑稽又幼稚。
愚昧。
他正准备转头不予理会,鼻子却猛地抽动了两下。
一股极淡的檀香味,正从那张黄纸上散发出来。
味道很好闻,直钻脑门。
他下意识多吸了两口。
眼皮瞬间变得有千斤重。
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如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不好!
迷药!
“商人”心中警铃狂震,猛地想抬起手里的枪,却发现全身骨头全软了。
意识飞速坠入黑暗深渊。
失去知觉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个算命瞎子低沉的感叹。
“唉,又一个赶着去投胎的。”
砰。
高大壮硕的外国特工重重砸在地板上,人事不省。
顾珠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踩着特工的后背走进去。
她动作极其麻利,抽出战术扎带,两下把“商人”的双手反绑死,顺手从他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台微型录音设备和厚厚一沓密码本。
“老瞎子,提上他,去火车站收网!”顾珠把战利品全塞进帆布包。
李瞎子嘿嘿一笑,单手薅住特工的后领子,拖死猪一样拽出房间。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满洲里的暴风雪中。
满洲里火车站,三号仓库。
郑长山看着眼前如鬼魅般出现的顾远征,吓得肝胆俱裂。
他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红砖墙上,退无可退。
“顾……顾远征!你别乱来!”
“这里是军事重地!外面全是我带的警卫排!”
“你敢动我一下,绝对死罪!”
郑长山扯着嗓子嘶吼,企图用自己的身份和外面的兵力吓退对方。
顾远征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和看一具冰冷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你的人?”
顾远征冷笑出声。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仓库里并排的白炽灯瞬间全部亮起。
刺眼的光芒逼得郑长山猛地闭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心脏直接骤停。
那个被他留在门外警戒的警卫员小王,正像一滩烂泥瘫在仓库门边,下巴脱臼,双手反绑。
而在仓库四周堆积如山的木箱上方。
三十六名穿着雪地迷彩服的特战队员,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霍岩,猴子,山猫,老炮……
三十六个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锁死了郑长山的脑袋。
这哪里是物资仓库,这分明是为他郑长山一个人量身打造的刑场!
“现在,你再大声告诉我一次。”
顾远征迈开长腿,一步步向前逼近。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踏在郑长山的死穴上。
“你的人,在哪?”
郑长山双腿彻底发软,顺着红砖墙滑瘫在地上。
裆部传来一股温热的湿意。
堂堂联合督办要员,当场吓尿了裤子。
“不……不是我干的!”
“是蜘蛛!全是蜘蛛的命令!”
在绝对的死亡恐惧前,郑长山的心理防线溃败成泥。
“我只是个跑腿的!我也是被逼的!”
“顾远征,我们都是穿军装的!你不能动私刑!你今天开枪,你这辈子也毁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