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虚界，中州。
极北之地有一座浮空山，名为万法山。
山巅之上，九层高楼拔地而起，檐角挂着的铃铛在灵气中发出清越的震鸣。
万法楼。
这是中州最神秘的所在，亦是灵虚界公认的情报中心。
在这里，只要你付得起灵石，上至圣地老祖的私生子，下至禁地秘境的开启法门，皆可买到。
今日，万法楼第九层，一名白发如雪的老者正端坐在茶案前。
他手中握着一卷金色的竹简，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算尽天机的疲惫。
此人便是万法楼楼主，百晓生。
“楼主，东域的消息，彻底断了。”
一名黑衣童子跪在帘外，声音颤抖。
“不仅是东域，连带着去往西域的传送阵，也被一股莫名的死气封锁。”
“我们派出的三批‘寻影卫’，命牌全部碎裂。”
百晓生放下竹简，指尖在案桌上轻轻划过。
那上好的万年温玉案，竟被他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死气……地府……”
百晓生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冷意。
“那个自称阴天子的男人，竟然真的敢把手伸向中州。”
“他灭了大干，毁了无极剑宗，现在是想让整个灵虚界都变成他的乱葬岗吗？”
黑衣童子不敢接话，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突然。
“叮铃铃――”
檐角的铃铛开始疯狂晃动，发出的不再是清越的响声，而是如同丧钟般的低鸣。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楼下卷了上来。
风中夹杂着纸灰的味道，还有一种让人神魂冻结的寒意。
“贵客临门，楼主何不现身一见？”
一道温润却幽冷的声音，穿透了万法楼重重的防御阵法，直接响在百晓生的耳畔。
百晓生面色剧变，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楼外的露台之上。
只见万法山的上空，原本璀璨的星河被强行撕裂。
一团巨大的灰色旋涡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在那旋涡之下，一个坐在漆黑轮椅上的中年文士，正悬浮在虚空。
他手中拿着一把由黑白羽毛织成的扇子，轻轻摇动，带起阵阵阴风。
在他身后，推车的少年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如血。
“诸葛正我？”
百晓生瞳孔骤缩，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的跟脚。
那是大宋神侯，亦是地府如今的头号说客。
“那是以前的称呼了。”
诸葛正我微微一笑，羽扇一合，对着百晓生拱了拱手。
“如今老夫忝为地府阴师，奉陛下之命，来给楼主送一份……聘礼。”
“聘礼？”
百晓生冷哼一声，周身合体境后期的修为轰然爆发。
万法山上空的灵气瞬间沸腾，化作无数道符文锁链，试图将那灰色的旋涡锁死。
“我万法楼立足中州三千年，受各大仙门庇护，从不参与势力纷争。”
“阴天子想要聘我？怕是找错了地方！”
诸葛正我坐在轮椅上，面对那漫天符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册子。
《罪恶榜》。
“楼主先别急着拒绝。”
诸葛正我随手一挥，那册子平铺在虚空，书页无风自动。
“陛下说了，这灵虚界的账目太乱，需要个明白人来理一理。”
“你排了一辈子的兵器谱、天骄榜，却唯独没排过这世间的……因果。”
诸葛正我指尖一点，一道光幕在两人之间绽放。
画面中，并不是什么宏大的战场。
而是一座阴森恐怖的殿堂。
【孽镜台】。
百晓生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握着栏杆的手猛地收紧。
在那镜光之中，他看到了万法楼历代楼主的魂魄。
他们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羽化登仙。
而是被一根根漆黑的锁链穿透了琵琶骨，整齐划一地跪在一方血池旁。
他们在嚎哭，他们在忏悔。
忏悔万法楼三千年来，为了搜集情报，挑拨了多少宗门血战，害死了多少无辜凡人。
那些被掩埋在历史尘埃里的血债，在孽镜台前，纤毫毕现。
“这……这是幻术！是妖法！”
百晓生歇斯底里地咆哮，眼角竟渗出了血泪。
“是不是幻术，你心里最清楚。”
诸葛正我重新摇起羽扇，语气变得怜悯。
“凡人修仙，求的是长生。”
“地府立规，求的是清算。”
“你万法楼卖了一辈子的秘密，却唯独没卖过‘买命钱’。”
诸葛正我从怀里掏出一枚灰扑扑的铜钱，屈指一弹。
那枚【阴德钱】划破虚空，稳稳地落在了百晓生的茶案上。
“这一文钱，是定金。”
“陛下要你把这本《罪恶榜》填满。”
“灵虚界每一个宗门的罪孽，每一个强者的死期，都要写在上面。”
诸葛正我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百晓生惊恐的脸。
“接了这枚钱，你便是地府的‘万法城隍’。”
“不接……”
诸葛正我指了指下方的万法山。
“今晚子时，大秦的十万阴兵，会来这山上……挖坟。”
“他们会把你那些老祖宗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做成地府的栅栏。”
死寂。
万法山上空的灵气锁链，在这一瞬间崩碎。
百晓生看着案桌上那枚平平无奇的铜钱，只觉那是这世间最沉重的东西。
他想起了无极剑宗的覆灭，想起了太虚仙门的惨状。
他知道，这不是商量。
这是通告。
许久。
百晓生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那枚阴德钱。
钱币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阴气顺着指尖钻入识海。
他原本花白的头发，竟然在一瞬间变得乌黑。
但他的双眼，也随之蒙上了一层幽绿的鬼火。
“罪臣……领旨。”
百晓生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老朽定将这《罪恶榜》……修成这世间最锋利的……催命符。”
诸葛正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轮椅，看向那深不见底的灰色旋涡。
“走吧，无情。”
“去下一家。”
“陛下说了，中州的那些仙王，若是还不肯挪屁股。”
“那就让他们……死在椅子上。”
旋涡合拢，阴风骤停。
万法楼的铃铛再次响起，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顺从。
……
幽冥司，森罗宝殿。
赢无妄坐在九龙冥椅上，听着系统传来的提示音。
【叮！成功收编灵虚界情报枢纽“万法楼”。】
【获得特殊职阶：万法城隍（百晓生）。】
【《罪恶榜》自动补全进度：15％。】
【获得功德值：100，000点。】
【地府建设度提升至：12．3％。】
赢无妄合上生死簿，目光投向了星图中那一颗最为璀璨的星辰。
中州核心，天枢宗。
“情报有了，规矩立了。”
“接下来……”
赢无妄缓缓站起身，黑色的衮服在阴影中律动。
“该让这灵虚界的第一宗门，见识见识……”
“什么叫……阴兵借道，诸神退位。”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一抹暗金色的龙气正疯狂咆哮。
那是大干皇朝最后的余温，也是他送给天枢宗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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