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抱着孩子,缓缓地,靠在了身后的船舱壁上。
冰冷的铁皮,让我找回了一丝理智。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男人。
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充满了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贪婪。
我懂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安好心。
或许,魏军也被他们骗了。
又或许,魏军根本来不及筛选,只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而这根稻草,现在想勒死我。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哭喊?求饶?
没用的。
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地方,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反抗?
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怎么跟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斗?
只能智取。
我的目光,落在了脚边的皮箱上。
这个皮箱,是我的催命符,也是我唯一的筹码。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
我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哥,讨生活不容易,我懂。”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我努力让它听起来镇定。
“这箱子里,确实是钱。”
“是我们老板,让我带出来,给新加坡这边的兄弟办事的。”
我说谎了。
但我必须赌一把。
赌他们对园区,对魏军,还有一丝忌惮。
为首的斗笠男,眯起了眼睛。
“你们老板?”
“哪个老板?”
“魏军。”
我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在西港,在园区,魏军这个名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一块用血和人命铸成的,代表着残忍和强大的招牌。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三个男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斗笠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魏军?我怎么听说,园区昨晚就被人端了?”
“魏军他……怕是已经凉了吧?”
他试探地问。
我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凉了。
是啊,他大概率,是真的凉了。
但我不能承认。
我挺直了腰板,冷笑一声。
“你觉得,凭那些废物,能动得了魏军?”
“他只是借这个机会,金蝉脱壳而已。”
“不然,你以为我跟孩子,是怎么出来的?”
“这满满一箱子钱,又是怎么出来的?”
我的话,半真半假。
却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了他们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们脸上的贪婪,渐渐被惊疑和忌惮所取代。
斗笠男沉默了。
他身后的两个船员,也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船舱里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我抱着孩子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已发白。
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我知道,我的赌局,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成败,在此一举。
我缓缓蹲下身,将安安和然然放在地上,让他们靠着我的腿。
然后,我伸出手,放在了皮箱的密码锁上。
“既然大哥不信,那就自己看吧。”
“不过,我可提醒你。”
“这批货,魏军在新加坡的兄弟,早就等着了。”
“你要是敢动一分,或者,耽误了我的时间……”
我没有再说下去。
但我眼神里的狠厉,是这七年在刀口上舔血,学来的。
那是属于园区里的人,才有的眼神。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斗笠男死死地盯着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皮箱。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做最后的挣扎。
人性的贪婪,和对未知的恐惧,在他心里天人交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船,已经靠岸了。
我能听到外面码头上嘈杂的人声。
那是新生的声音。
是我渴望了七年的声音。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斗笠男,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粗暴地推开身后的两个船员。
“让她走!”
他沙哑着嗓子,低吼道。
那两个船员愣了一下,但还是不甘心地让开了一条路。
我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我赢了。
我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立刻抱起两个孩子,拖起沉重的皮箱,头也不回地往船外走去。
当我踩上新加坡坚实的土地时。
我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阳光,刺眼得让我睁不开眼睛。
空气中,没有了西港那股混杂着血腥和腐烂的潮湿味道。
取而代 之的,是干净的,带着海洋气息的微风。
我活下来了。
我带着我的孩子,逃出来了。
我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艘“海蛇号”。
斗笠男正站在船头,远远地看着我。
眼神复杂。
我抱着孩子,拖着皮箱,毫不留恋地转身,汇入了码头上的人潮。
身后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从今天起。
我不再是阿宁。
我是何宁。
是安安和然然的母亲。
一个全新的,何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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