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没有发生
顾南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她这副公事公办、急于撇清的态度，让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再次升腾。
“这不是理由。”他沉声道，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床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林清窈，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要求？补偿？
林清窈几乎要笑出声。
看，这就是顾南弦，清醒后的顾南弦。
永远用交易和补偿来衡量一切。
她抬起头，直视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她看不真切，也不想再费力去分辨。
“顾总，”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静，“我刚才说了，是意外，况且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的疏淡，“我就当是被被狗啃了几口，顾总不必觉得亏欠我，更不需要用‘补偿’这种方式来划清界限。
我们之间，说到底，还是上司与下属，协议双方的关系。”
“被狗啃了？”顾南弦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他骤降的气压而凝滞。
他盯着林清窈，试图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伪装或逞强，却只看到一片漠然的坦然。
她竟然说，被狗啃。
他是狗？
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林清窈，”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你就是这样定义昨晚发生的事？”
“不然呢？”林清窈反问，甚至微微歪了下头，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顾总希望我怎么定义？不过就是被亲了几口而已，难道还需要我哭哭啼啼求着让您负责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亲亲搂搂抱抱再正常不过，更别说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也不过是露水情缘而已。”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顾总。这种事，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顾南弦被她的话彻底激怒，他猛地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林清窈，你就这么看轻你自己？还是说，在你眼里，我顾南弦是那种随便什么女人都可以的人？”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让林清窈身体微僵，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抬眸，迎着他盛怒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却又空洞得让人心慌。
“顾总，我没有看轻自己。”她平静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至于您是什么样的人……与我无关。我的职责，是做好您的秘书，履行好协议内容。其他的，不在我关心的范畴。”
顾南弦咬着牙，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几秒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后退一步，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平复翻腾的情绪。
房间里陷入死寂。
半晌，顾南弦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淡，只是更添了几分沙哑。
“既然你这么想，那最好。”他说，“你手上的伤既然好了，下周就回公司上班。辞职报告，我驳回了。”
林清窈心头一震。
驳回？
“顾总，我的辞职……”
“协议未满。”顾南弦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单方面提出离职，按协议规定，你需要支付三百万违约金。林清窈，你付得起吗？”
三百万。
这确实是个她无法承受的数字。
当初签协议时，她懵懂天真，只看到顾氏提供的优厚待遇和顾南弦承诺的庇护，哪里仔细斟酌过这些苛刻的条款？
后来即便意识到，也因种种原因未曾深究。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见她沉默，顾南弦继续道，声音没什么起伏，“留在顾氏，做好你分内的事。两年后，协议期满，你想去哪里，我不会拦你。但在这之前，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无论是关于恒源，还是关于……其他。”
不该有的心思。
林清窈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明白了，顾总。”她低声应道，“我会遵守协议。”
“明白就好。”顾南弦没有回头，“收拾一下，半小时后，我送你回去，爷爷那边，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说。”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房间，门被轻轻带上。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清窈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
她缓缓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他说，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你看，这就是结局。
早已预料到的，赤裸裸的，现实。
她抬起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脖颈、锁骨处的痕迹清晰可见，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然后拿起梳妆台上的粉底液，一点点，仔细地遮盖起来。
既然要当作没发生过，那就要做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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