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淮：【我在筹备我和蕴蕴的婚礼，哥，你要不要来当伴郎。】
这条信息跳出来时，裴见越刚离开会议室，另一边手端着的保温杯轻轻一晃，里面的水差点洒出来打湿手背。
旁边的助理觉察到一些什么，报备行程的声音放得越来越低，最后沉默。
老板的脸色突然变僵了，心情好似也跟着阴沉下来，是……
失恋了吗？
回到办公室，裴见越没留意到助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端起水杯，凉水入喉，压不下那些烦乱的情绪，又拿起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眉眼。
烟灰缸堆了三四根烟蒂，他终于把打火机丢到一边，转而重新拿起手机。
裴见越：【不了，我最近很忙。】
他嗤笑。
那混小子，真是深谙杀人诛心的艺术价值，竟然邀请他当伴郎？
看来，姜蕴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不然他不敢冒这个险。
过了大半个月，一封远渡重洋而来的信，被邮递员交到裴见越手上。
打开一看，不出所料的，是婚礼邀请函。
裴见越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翻来覆去地端详，封面中央是一朵立体的浮雕玫瑰，内页也遍布着细腻的玫瑰花藤图案，姜蕴最喜欢玫瑰花，而内容，是裴予淮的字迹，落款处，裴予淮的名字和姜蕴的名字首尾相接。
一份无比郑重诚恳的邀请。
没有吃晚餐，胃好似在痉挛，连带着心脏也产生了一些不适感。
拿起烟盒，手指夹着烟抽出来一半，他还是放了手，转而去开了瓶冰啤酒。
经验告诉他，胃抗议的时候，抽烟比喝酒要更容易进医院。
邀请函摆在家里茶几的第三天。
裴见越收到裴老爷子的电话。
凌晨三点多，老人在十万八千里之外骂骂咧咧，“予淮太离谱了，他办婚礼，竟然不打算让我出席！我可是他的亲爷爷！是我辛辛苦苦把他养那么大！我真是养了个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是！我是不太满意他和姜蕴在一起！我又没有强迫他和姜蕴离婚！不就是说了他几句！给姜蕴上了几回眼药！他难道还能恨上我不成？”
裴见越耐着性子听了一分钟，沉默地挂断。
再晚一秒，他都怕自己脱口而出，予淮恨你不才是理所当然的吗？和姜蕴无关，予淮过去的成长经历，哪一桩哪一件不值得他恨裴老？
大半夜的，他属实没有跟裴老吵架的心思。
也没有兴趣去给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纠错。
关机，世界重归寂静。
他重新躺下，合上眼睑。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意识迷迷糊糊地下沉，裴见越发现，他似乎，做梦了。
因为他见到了一部自己停用多年的旧手机，在老旧出租屋里唯一的一件家具，一张一米二的床上，那是他离开北城后，租的第一套房子，仅有十五平米。
屏幕突兀地亮了又亮。
还没来得及废弃的手机号码，一股脑涌进来一堆新信息。
【见越！你现在在哪儿！】
【我命令你！无论你在哪儿！赶紧给我回来！】
【爷爷教过你什么？你的弟弟，是要和你竞争裴氏集团的对手！你怎么能听由他怂恿！一个人跑出国外，你是要放弃继承权吗！】
【你放弃了，裴氏集团也就是你弟弟一个人的了！你怎么那么傻！予淮在害你！】
【我已经把予淮关进了阁楼，等你回来，我再把他放出来，让他认错！】
……
【见越，你为什么不回复爷爷！予淮已经在阁楼关了一天，他做错事，要受到惩罚，爷爷把门锁死了，没让人给他送饭送水。】
……
【见越，予淮在阁楼待了三天了，有佣人不忍心，偷偷在门口打翻水，也不知道，予淮会不会趴在地上，舔流进门缝的水喝，如果他拉不下面子，他就超过72个小时没有进食了，人断粮断水太久，会死。】
……
【见越，予淮住院了。也不知道你和予淮的关系是好还是坏，他差点死掉，你竟然也不回来看看他。】
……
持续的坏消息，终止在裴见越出国的第十二天。
这一天，裴老爷子没有给他发信息骚扰他，与此同时，他收到了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哥，爷爷放弃了，我们成功了，你自由了。】附着在后面的，还有一串他和裴予淮约好的暗号。
裴见越连忙把新手机号分享过去，得来那边“好”的回复。
拔掉旧电话卡。
梦境随之陷入安静。
走马观灯般，自己在国外生活的场景，从裴见越眼前飘过。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渐渐充盈安静得令人不安的空间。
“哥，拜托，帮我照顾一下她，她是我的朋友，她很可怜，我想她活下来。”
“哥，能不能帮我拍点姜蕴的照片，我想看看她恢复得怎么样。”
“小姑娘真是，好厉害啊！到了新环境，也交到了这么多好朋友呢！”
“哥，我喜欢姜蕴。”
“哥，我知道你也对蕴蕴有意思，你能不能……”
换个人喜欢。
“算了，没事了，蕴蕴那么好，多几个追求者很正常，我们公平竞争。”
裴见越听见梦里的自己开口：“予淮，我没有喜欢姜蕴，你要追求她吗？如果需要我配合，尽管告诉我就好。”
……
失重感骤然袭来，床上皱着眉头的男人猛地掀开眼皮，窗外，天光大亮。
阳光已然攀到了床沿，裴见越拿起枕边的手机，开机，一看时间，毫不意外地过了上班的打卡点。
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他胡乱划了许久手机屏幕，视线好一阵才得以聚焦，点开裴予淮的聊天框。
斟词酌句：【我收到邀请函了，只是很遗憾，最近有个很重要的项目，没办法抽身，我就不去参加婚礼了，提前祝你和姜蕴新婚快乐。】
裴见越没有撒谎，他在婚礼当天，的确是从早忙到晚，夜里十一点多，到家，手指不听使唤地点进朋友圈。
第一条动态就是裴予淮发的。
天空湛蓝，婚纱洁白，姜蕴漂亮得闪闪发光。
他点了下屏幕，九宫格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末了，留下一个赞。
以及一句留言。
——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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