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由星光汇聚成的百丈轮廓,发出的声音不像血肉之躯能有的,更像无数石头摩擦,在陆辰的脑子里直接响起。
“你,弄伤了我的狗?”
陆辰没回话。
他胸口的刺痛,从一片变成了千百根烧红的针,扎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不动声色地又往后挪了一步,将身后昏迷的两人,彻底推出了这片压抑力场的范围。
做完这个动作,他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也变得更难看了。
他抬头,看着那个没有五官的星光巨人,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阵法,该换了。”
那巨人似乎没听懂,或者说,它的“程序”里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指令。它只是抬起了手,一只由无数陨石和星光符文构成的巨手,朝着陆辰头顶压了下来。
没有风,但陆辰的道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得笔直。他脚下的一块浮动陨石,无声地化成了齑粉。
这一掌,能把这方秘境连同外面的万里山河,一起拍进地里。
陆辰没有去看那只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巨手手腕处,一块不起眼的,直径三尺左右的陨石。
那里的阵法符文,闪烁的频率比别处快了一瞬。
就是那里。
整个大阵运转时,一个微不足道的能量汇聚节点,一个为了稳定结构而存在的“冗余”。
“小孩子过家家,总会留下些没用的东西。”
他自语了一句,抬起了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他只是并起两根手指,对着那个节点,轻轻一划。
一道黑白二色的气流,比蛛丝还细,从他指尖弹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个节点。
那只遮蔽了整片空间的巨手,停住了。
悬在陆辰头顶上方,不足十丈。
那巨人由星云构成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一种类似“困惑”的波动。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攻击指令,执行到一半会卡住。
下一秒,变化发生了。
作为节点的陨石,上面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明暗不定,最后“啵”的一声,彻底熄灭。
一个零件坏了。
整台精密的机器,随之发生了连锁的崩毁。
以那个熄灭的节点为中心,一道道裂痕在巨手上蔓延开。不是炸开,而是一块块陨石失去能量链接,脱离了主结构,叮叮当当地往下掉。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再是手臂。
那只足以毁天灭地的巨手,在几个呼吸间,土崩瓦解,重新变回了飘荡在这片坟场里的,冰冷的石头。
“不可能……”
巨人的咆哮带着一种程序错乱的愤怒,“‘周天星斗大阵’没有弱点……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帮你拆掉了一个多余的零件。”
陆辰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巨人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那缕黑白气流再次浮现,这一次,它显得更淡,更不稳定。
陆辰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现在,我来拆个大家伙。”
他用尽力气,把这根手指,点向了巨人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甚至连触碰感都没有。
那缕黑白气流,钻了进去。
巨人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正在逆向旋转的符文,那是构成它身体的无数符文中的一个。
但此刻,这个符文正在“溶解”,正在被一种它无法理解的力量,从根本的“规则”层面,抹去。
一个符文的消失,导致了周围十个,上百个符文的连锁崩溃。
一个黑色的空洞,正在它的胸口处,不断扩大。
不是吞噬,而是湮灭。
它的一切,它的存在,都在被还原成最原始的虚无。
“这是……逆……创世……不……”
它发出了最后的,充满了恐惧的嘶吼,那声音不再是宏大的咆哮,而是一个垂死之人,最绝望的哀鸣。
“饶……”
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陆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个不断扩大的空洞,轻轻一握。
“晚了。”
随着他的动作,那湮灭的速度骤然加快。
百丈高的星光巨人,连同其承载的,星辰道人那不甘的意志,彻底消散。
没有化作能量,什么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陆辰身体一晃,猛地用手撑住旁边一块陨石,剧烈地咳嗽起来,一道血迹顺着嘴角流下。
他擦掉血,看着巨人消失后,原地留下的两样东西。
一颗拳头大的,闪烁着星光的晶石。
星辰之心。
还有一本由星光符文构成的,残缺的阵图。
陆辰伸手一招,将两样东西吸到手里。他看了一眼阵图,上面的许多符文已经因为刚才的连锁崩溃而永久性地黯淡了。
“残次品,总比没有好。”
他将阵图收起,目光落在那颗星辰之心上。
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纯粹又狂暴的星辰之力,也闻到了那股让他身体里的伤口都在渴望的“生机”。
但他没有直接吞下。
他只是盘膝坐下,将星辰之心悬于掌心,小心翼翼地,牵引出一缕最精纯的能量,缓缓渡入自己胸口。
像是在用一瓢烈酒,去浇灌一片干涸欲裂的土地。
剧痛和舒爽同时传了过来。
然而,就在他准备专心疗伤时,他怀里那枚得自鬼面的符箓,突然变得滚烫。
一道他刻骨铭心的意志,跨越了无尽的虚空,顺着这道符箓,精准地找到了他。
与此同时。
陨星秘境之外,万里无云的天空,正中央的位置,被一道紫色的火线,硬生生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后面,是一座座凡人无法想象的,飘在云端的宫殿。
一个声音,从那裂缝中传来,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找到你了。”
“敢杀我紫霄神宫的使者,还敢动我看上的东西。”
“这片废土,和你,都不需要存在了。”
话音刚落。
一只燃烧着紫色火焰的巨手,从裂缝中伸出,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下方整个世界,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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