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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大连港


北光丸号,1941年10月31日,清晨六点四十分。
苏信站在舷窗前,看着横滨港在晨雾中渐渐远去。码头上,几个黑色的身影还在四处搜寻,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灰色的天际线下。
船鸣响了汽笛,三声长音,像某种告别。
他关上舷窗,在狭窄的铺位上坐下。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但此刻,这小小的空间,是他暂时安全的堡垒。
敲门声响起。
苏信警觉地站起身,手按在枪上。
“铃木先生,您的早餐。”门外是侍者的声音。
他打开门,接过托盘。托盘上摆着简单的日式早餐——烤鱼、米饭、味噌汤,还有一壶热茶。
侍者离开后,苏信关上门,开始吃饭。他需要补充体力,尽管味同嚼蜡,还是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吃完饭,他拿出雅子给的那封信——给大连接头人竹下英夫的介绍信。信很短,用火漆封着,上面只写了“竹下英夫先生亲启”几个字。
他端详着这封信,没有拆开。
竹下英夫,满铁调查部,据说是雅子已故兄长的旧友。满铁调查部是日本在中国东北最大的情报机构,名义上是研究机构,实际上与关东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人可信吗?
在大连那个虎穴龙潭,他需要盟友,但更需要警惕。
苏信将信收好,从空间里取出那份伪造的大连地图,铺在桌上开始研究。
大连港、旅顺要塞、关东军司令部、宪兵队本部、特高课大连支部、满铁本社……每一个标注,他都反复记忆。
按照计划,他到达大连后,应该以“商社职员铃木信一”的身份,先去满铁调查部拜访竹下英夫,递交介绍信。然后以考察满洲经济为名,在大连活动,同时暗中寻找影佐祯昭的罪证——以及可能存在的,与关东军内反影佐势力的接触机会。
但影佐现在已经到了大连,而且知道他要来。
他不再是猎人,而是猎物。
苏信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一个位置:大连郊外,旅顺北路,有一片标注为“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物资仓库”的区域。
防疫给水部——这是关东军臭名昭著的细菌战部队的对外名称。
在上海时,青石曾多次提到,关东军第七三一部队在中国东北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而闸北事件的源头,也与从东北运来的实验物资有关。
如果他能找到这方面的证据……
敲门声再次响起。
苏信收起地图,打开门。这次不是侍者,而是一个穿和服的中年女人,梳着传统发髻,面容温婉。
“铃木先生,打扰了。”她微微欠身,“我是隔壁舱室的乘客,想借点茶叶。船上的茶水实在不合口味。”
苏信看着她,心中警觉。二等舱的乘客,借茶叶?
“抱歉,我没有茶叶。”他说。
女人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意外:“那真是太遗憾了。我听说这次航程要三天,没有好茶可怎么熬呢。”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用极轻的中文说:“孤舟同志,青石让我向你问好。”
苏信瞳孔骤缩。
青石。
这个名字已经十几天没有听过了,每次听到,都像刀割。
“你是谁?”他用同样轻微的中文问。
“我姓顾,叫顾曼秋。”女人依然保持着温婉的微笑,“五年前从上海来满洲,现在是满铁调查部资料室的编外研究员。竹下英夫是我的上级。”
满铁调查部。竹下英夫。
接头人。
苏信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
“你怎么知道我会坐这艘船?”
“雅子殿下昨晚用紧急渠道通知竹下先生,说您会以‘铃木信一’的身份抵达大连。”顾曼秋在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竹下先生派我来接应,以防影佐的人在码头设伏。”
“竹下先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全部。”顾曼秋摇头,“他只被告知,您是雅子殿下的重要朋友,正在躲避一些麻烦。至于其他……”
她看着苏信,眼神里有某种审视和悲悯混合的东西:“青石被捕前,通过最后一条渠道,向满洲地下党传达了‘孤舟同志正在东京执行重要任务,务必全力协助’的指令。我是唯一接到这个指令的人。”
苏信沉默了几秒。
“青石同志他……”
“牺牲了。”顾曼秋轻声说,“被捕第三天,特高课在闸北一个废弃仓库里发现了他的遗体。他们用了最残忍的手段,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吐露。”
她顿了顿,从和服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他最后托人带出来的,说一定要交到‘孤舟’手里。”
苏信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颗干瘪的红枣。
窑洞前那棵枣树结的枣子,青石千里迢迢带到上海,又在生命最后时刻托人带到满洲,只为了告诉他——
枣树犹青。
等待还在。
苏信将红枣握在手心,硌得生疼。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顾曼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苏信才开口,声音沙哑:“大连现在什么情况?”
“影佐祯昭昨天下午抵达,住进了关东军招待所。”顾曼秋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他带来了至少二十个从上海特高课调来的老部下,正在和关东军第二课进行接洽。表面理由是‘协助调查满洲与华东地区抗日势力的联络网络’,实际目标……”
“是我。”苏信说。
“是您。”顾曼秋点头,“而且,还有一个不利消息。近卫文麿内阁改组后,陆军大臣东条英机的权力大幅上升。东条是影佐的老上级,对他的‘特殊工作方法’一向持默许态度。”
近卫疑汝。
雅子的警告正在一一应验。
苏信将那枚红枣小心收好,放入随身空间。
“竹下先生有什么计划?”
“船明早七点抵达大连港。”顾曼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港区地图,“影佐的人肯定会守在码头,对所有下船乘客进行秘密甄别。您的假身份虽然经得起一般检查,但如果是针对性的搜捕……”
“不一定能过关。”苏信接过地图,展开。
大连港客运码头只有一个主要出口,两侧是海关和宪兵检查站。正常情况下,乘客下船后要经过两道关卡:海关查验护照,宪兵随机抽查。但如果影佐动用了关东军的关系,他可以在这两道关卡之外增设第三道——秘密搜捕站。
“竹下先生建议您不从这里下船。”顾曼秋指向地图的另一处,“港区西侧有个小型货运码头,是满铁专用泊位。您的船明天早晨会在客运码头停靠约四十分钟,然后移泊到西三号泊位补充淡水。届时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从货运码头下船。”
“移泊时船员和乘客都不允许随意走动。”
“所以需要制造一点混乱。”顾曼秋平静地说,“比如船上突然响起火警警报,乘客和船员都会涌向甲板。您趁着混乱,从船尾放下救生艇,划到货运码头。那里会有一辆黑色轿车等您。”
苏信看着地图,手指在航线上缓缓移动。
“火警谁制造?”
“我来。”顾曼秋说,“我是乘客,我有办法。”
“太危险。”苏信摇头,“万一被发现……”
“孤舟同志。”顾曼秋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在满洲潜伏了五年,每天都是危险。而且……”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某种超越恐惧的坦然,“青石同志是我的未婚夫。三年前我们在上海订婚,他说等任务结束就结婚。现在任务没有结束,但他在等我。”
苏信看着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顾曼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和服。
“明早六点五十分,火警会在二等舱走廊响起。您只有三分钟时间。”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青石牺牲前,托我带的那句话,其实还有下半句。”
她轻声说:“他说,告诉孤舟,枣子很甜,等他回来一起吃。”
门开了,又关上了。
苏信独自站在船舱里,窗外是茫茫大海,一望无际的铅灰色。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红枣还留有体温。
青石,那个在霞飞路茶庄后院默默打磨匕首的男人,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把同志们装在心里的汉子,那个说过“活着回来,这是命令”的老地下工作者。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从遥远的大连,托人给他带了一颗枣子。
很甜。
等他回去。
苏信将红枣放回随身空间,和那枚褪色的黄埔军校证章放在一起。
他还有许多路要走。
还有许多人要守护。
还有那颗枣子,等着他回去一起吃。
船在海浪中平稳航行,朝着那片危机四伏的土地。
大连,关东州。
影佐祯昭、关东军、特高课、满铁调查部,还有那个代号“梅”的未知战友……
所有人都在那里等着他。
苏信躺回铺位,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
因为明天,将是一场新的战斗。
海风从舷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咸涩的腥味。
北光丸号继续向东航行,穿过濑户内海的群岛,驶向日本海。
1941年10月31日,清晨。
苏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重庆南岸的老家,父母坐在堂屋里择菜,弟弟趴在桌上写作业,妹妹抱着猫在院子里追蝴蝶。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他站在门口,想喊一声“爸、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母亲抬起头,看见他,笑着说:“崇文,回来了?饿了吧,饭马上就好。”
他走进去,在父亲身边坐下。父亲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择菜,手指粗糙,指缝里还有泥土。
“爸,我……”他想说很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回来就好。”父亲说,依然没有抬头。
苏信醒来时,发现自己脸上湿了。
窗外,东方的海平线上,第一缕晨光正在撕破厚重的云层,将天空染成金色和红色交织的壮丽画卷。
1941年10月31日,清晨六点。
北光丸号广播响起:
“各位乘客,本船将于一小时后抵达大连港。请整理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船。气温,大连,晴,十二摄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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