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金乌大圣如遭雷击。
眼瞳几若收缩成一根针。
但。
他知道。
三祖不是在开玩笑。
若自己此刻有半分迟疑，不跪下去。
这位立于妖族顶点的老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将他这位所谓的“圣主”斩落尘埃！
只因他太清楚眼前帝门后的机缘对三祖有何等诱惑了。
自己虽贵为圣族之主。
但在三祖面前，自己这个所谓的圣族之主，不过是他漫长岁月里一介小辈。
废立生死，只在三祖一念之间。
以三祖的霸道与冷酷，岂会因区区一个金乌大圣的颜面，而耽误这千载难逢的登帝契机？
一念及此，金乌大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余下死灰般的黯淡。
那属于圣者的煌煌神采，仿佛被无形的巨掌瞬间掐灭。
此刻。
天地骤然安静，所有目光复杂无比。
不少人也都看清了眼前局势。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死寂。
金乌大圣如同被抽干了脊骨与精血，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都泛起痛苦的涟漪，仿佛承载着万钧之重。
一步，一步，又一步……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缓慢而艰难地挪到了宁渊面前。
站定。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人族。
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足以焚灭星河的暴怒与耻辱，凶狠得如同被逼入绝境、下一刻就要择人而噬的雄狮。
喉咙里滚动着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宁渊，你……确定要我跪！”
“你杀吾儿之事，我可以不计较。”
“但我若跪了。”
“本圣将以天道起誓！”
“此生若不杀你，死后不入轮回！！！”
金乌大圣几乎是嘶哑着嗓子吼出声的。
此言一出，宁渊身后的云霄和红鸾，都有些紧张起来。
“渊儿，要不……再想想？”
云霄心惊肉跳。
眼前可是一尊妖族大圣啊。
他自是不愿看到宁渊与一尊妖圣，结下此等不死不灭的仇怨。
然而宁渊微微一笑。
看向金乌大圣的目光，骤然一冷。
“我说……”
“我让你跪！”
轰——
宁渊之声，响彻苍穹！
金乌大圣脸色难看到无以复加，他的脸庞近乎扭曲。
双拳紧握，指骨咯吱作响。
死一般的沉默弥漫。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他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沉重如山的字。
伴随着牙齿几乎碎裂的摩擦声：“好。”
“我跪。”
“我跪！”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轰然炸开！
金乌大圣那高大魁梧、闪耀着太阳般光辉的身躯，如同被折断的山岳，轰然坠地！
膝盖，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墟渊地面之上！
跪了！
跪在宁渊面前。
在墟渊之地，在妖族的地盘，跪在了一位人族的面前。
这一跪，仿佛抽干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
这一刻，万籁俱寂，连墟渊深处永恒的罡风都停滞了呼啸。
这一刻，万妖噤若寒蝉，窒息般的沉默席卷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空气沉重凝固，时间的长河仿佛在此刻冻结。
而打破这份寂静的。
是宁渊的轻笑。
“这才想个样子么。”
“金乌大圣，得罪宁某，能有你好果子吃？”
此言一出，金乌大圣猛然抬头！
那双金色的瞳孔已然彻底被暴戾的血丝染红，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泪！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嗫嚅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然而，他终于死死咬住牙关，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他怕了。
他怕自己若是再说了什么，宁渊又会提出什么更过分的要求。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
他比谁都清楚，无论宁渊此刻想要什么，高高在上的三祖都会毫不犹豫地应允！
为了帝门机缘，他这位圣主，也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
原来……
所谓圣主之尊，在绝对的力量与更大的利益面前，竟是如此脆弱可笑。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站起身。
那挺直的脊梁，仿佛承载着整个妖族的耻辱重量。
他沉默地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回妖族的阵列之中，每一步都踏在万妖的心坎上。
所有的妖族都明白，这位圣主的胸膛里，此刻正压抑着何等毁天灭地的疯狂杀意！
那沉默的背影，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疯子！宁渊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这是在自掘坟墓！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斩断了！”
“为了一时的意气……竟要承受一尊妖圣不死不休的追杀？值得吗？！”
“人族……果然都是些死要面子不要命的蠢货！”
“他今日加诸于圣主身上的耻辱，必将在不久的将来，付出百倍、千倍的血的代价！”
“今日！是我妖族亘古未有之耻！圣主之辱，即吾族之辱！此仇……不共戴天！！！”
宁渊此举，不仅彻底点燃了金乌大圣这尊妖圣的无边怒火，更几乎将整个妖族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然而，宁渊只是淡漠地扫过那些充斥着仇恨与杀意的目光，眼神中没有半分波澜。
高天之上，三祖那如同亘古寒冰般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平淡之下，是足以倾覆星辰的恐怖暗流：
“现在，可以开启帝门了？”
宁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完成了一场有趣的游戏：
“自然。”
“宁某行事，向来说到做到。”
话音落，他瞥向身旁的云凝霜等人，语气不容置疑：“走。”
随即，他带着几人，在亿万妖族复杂的目光聚焦下，径直走向那帝门缝隙所在。
“你想做什么？！”十六祖威严的怒喝如惊雷炸响。
宁渊脚步一顿，悠然回首，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嘲弄：
“呵……”
“我他妈又不傻。”
“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
“等帝门一开，你们第一个要杀的，不就是我么？”
“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吧！”
此言一出，如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万妖瞬间哗然，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身影。
他不傻？
他不傻为什么会做出这等自杀之举？！
这几乎是所有大妖心中共同的、无法理解的呐喊。
宁渊自然不会向他们解释半分缘由。
“三祖……”十六祖焦急地望向高天。
“无妨。”三祖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看着便是。”
宁渊一行已至帝门缝隙之前。
而后，在所有目光注视下，宁渊快速将帝门之钥丢入缝隙中。
“轰隆隆——！！！”
刹那间，帝门剧震！
沉重到无法想象的门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远古巨兽苏醒，带着碾碎时空的伟力，缓缓向内开启了……
就在门缝扩张、光华乍泄的一瞬！
“宁——渊——！！！”
一声蕴含着滔天恨意与无尽屈辱的怒吼，如同受伤太古凶兽的咆哮，炸裂苍穹！
金乌大圣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狂暴金光，速度快到极致，带着焚尽万物的杀意，直扑宁渊所在！
“我撕了你！”
一道恐怖的金光残影，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快速朝着宁渊冲去。
“走！”
宁渊回头微微一笑。
“小！”
神通发动。
云凝霜等人还未反应过来，身形便快速变小。
此时帝门缝隙，还不足以令人通行。
但神通发动之后，几人如同蚊蝇，瞬间便没入了帝门当中。
“速度，大！”
宁渊又是低喝一声。
他们的速度直接被提升到了圣王级强者方能达到的地步。
只一瞬，便消失在所有妖族的视线中。
金乌大圣的金光身影此刻已扑至门前，双手死死扒住那正在扩大的门缝边缘！
他目眦欲裂，狂暴的神念疯狂地扫向门内那片混沌朦胧的空间：
“宁——渊——！！！”
“我要你死！！”
“我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啊！！！
他就在帝门缝隙处等着。
不过几个呼吸时间。
帝门可以容纳一人进入的距离。
金乌大圣，直接窜了进去。
“不会有什么事吧？”十六祖道。
三祖目光沧桑。
“让小景受委屈了。”
“不过那人族，必将被小景，撕成碎片。”
三祖开口之后，目光泛过八方。
“帝门已启。”
“入！”
一声令下，如同开启洪流的闸门！
早已按捺不住的各方妖族强者，如同汹涌的潮水，带着对古老机缘的无限渴望，争先恐后地涌向那缓缓洞开的玄龙帝府！
这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玄龙帝府，终于迎来了这个时代的探险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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