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宫里很安静。
和外面的狂风暴雨,像是两个世界。
宫殿里点着温暖的熏香,挂着许多色彩明艳的画作。
这些画的风格,与这个王朝传统的山水花鸟,格格不入。
它们用色大胆,光影分明,充满了异域风情。
五公主萧云袖,正坐在一张画架前。
她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
她手里拿着一支细细的炭笔,正在一张画纸上,专注地描绘着什么。
她长得很漂亮。
是那种洋娃娃似的漂亮。
皮肤雪白,头发带着一点天然的微卷和浅褐色。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
是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
在烛光下,像两块晶莹剔透的宝石。
【啧,混血儿的特征就是明显啊。】
【当年那个西域画师,就长着这么一双眼睛。】
【父皇你当初是眼瞎了还是心大了,居然一点都没怀疑过?】
我腹诽着。
父皇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孩的侧影。
萧云袖画得很投入。
她画的是窗外的雨景。
但她画的不是雨,而是雨水打在芭蕉叶上,溅起的水花。
那一瞬间的动态,被她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这种画法,叫做“瞬间光影法”。
是那个西域画师的独门绝技。
父皇不懂画。
但他看得出,这幅画,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画,都不同。
他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云袖。”
萧云袖吓了一跳。
手里的炭笔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站起来,转身行礼。
“父……父皇……”
她看到父皇,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比三公主更胆小。
东宫和二皇子府的动静,她也听到了。
她把自己关在宫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只要她乖乖的,父皇就不会来找她。
但父皇还是来了。
“你在画画?”
父皇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
“画得不错。”
萧云袖低着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儿臣……儿臣画着玩的。”
“是吗?”
父皇伸出手,拿起画纸。
“这种画法,朕从未见过。”
“是谁教你的?”
萧云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傻孩子,别扛了,赶紧招了吧。】
【你那个画师爹,三年前就被你母后灭口了。】
【因为你母后发现,那个画师居然想带着你私奔,回他的西域老家。】
【你母后怕事情败露,就派人暗中把他给做了,尸体就埋在宫外的乱葬岗。】
我把这个惊天大瓜抖了出来。
父皇拿着画纸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眼神里,最后的温度也消失了。
原来,这个女儿,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一个用来掩盖另一桩丑闻的工具。
“朕再问你一遍。”
父皇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谁,教你这么画画的?”
萧云袖猛地抬头。
她从父皇的眼神里,看到了死亡。
巨大的恐惧,让她崩溃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是……是亚兰老师教我的……”
亚兰。
那个西域画师的名字。
“他不是你的老师。”
父皇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他是你的父亲。”
萧云袖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父皇,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父皇把手里的画,丢在地上。
“你和你那个爹一样,都有一双不属于这里的眼睛。”
“你和你那个娘一样,都擅长欺骗。”
萧云袖瘫倒在地。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都明白了。
她想起亚兰老师教她画画时,那温柔的眼神。
她想起亚半老师会偷偷给她带西域的糖果。
她想起亚兰老师抱着她,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叫她“我的小宝贝”。
原来……
原来他才是自己的父亲。
而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
被自己的母亲,亲手害死了。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她恐惧。
她看着父皇,眼神里不再是害怕,而是一种解脱似的哀求。
“父皇……”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我想……去见他。”
父皇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年仅十岁的女孩。
她是所有孩子里,唯一一个,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咒骂他的人。
她只是想去见自己的亲生父亲。
“好。”
父皇最终,点了点头。
“朕,成全你。”
他转身,对王德说。
“让她体面点。”
王德躬身。
“奴才明白。”
父皇抱着我,走出了锦绣宫。
没有再回头。
身后,没有传来哭喊,也没有传来求饶。
只有一片死寂。
走出宫门,王德递过来一杯热茶。
父皇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天,签发了五道处死令。
五个,他曾经视若亲生骨肉的孩子。
如今,都变成了地上的枯骨。
“陛下。”
王德低声说。
“都结束了。”
是啊。
都结束了。
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对子女的清洗,终于落下了帷幕。
父皇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寝宫。
他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无比孤寂。
我知道,这不叫结束。
这叫,开始。
真正的复仇,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第一个要清算的人,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们的好母后。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