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之后,父皇抱着我回了御书房。
奏折堆积如山。
全都是关于昨日那场大清洗的后续事宜。
抄家,抓人,定罪。
京城里的血腥味,隔着宫墙都能闻到。
父皇把我放在龙椅旁边的软榻上。
那里已经为我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婴儿床。
极尽奢华。
他开始批阅奏折。
朱砂笔在他的指尖,仿佛带着杀气。
每一个勾画,都代表着一个家族的覆灭。
他很累。
我能感觉到他的精神绷得很紧。
但他不能休息。
斩草,就要除根。
任何的心软,都可能招致疯狂的反扑。
我乖乖地躺着,不哭不闹。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保持安静。
过了不知多久,王德领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走了进来。
是当朝丞相,李斯年。
一个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也是朝堂上,少数几个真心忠于父皇的人。
“老臣,参见陛下。”
李斯年跪下行礼。
“爱卿平身。”
父皇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何事?”
“陛下。”
李斯年站起身,神情忧虑。
“京中抓捕甚急,已是人人自危。”
“老臣恳请陛下,稍缓雷霆之威。”
“对于一些胁从之人,可否法外开恩,以安抚朝局?”
他说得很恳切。
【唉,这老头就是个书呆子。】
【心地倒是不坏,可惜政治智慧差了点。】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跟敌人讲仁慈的时候吗?】
【柳家和镇国大将军的势力盘根错节,你今天放过一个,明天他们就能串联起来,扯着‘清君侧’的大旗造反了!】
【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啊,丞相大人。】
我心里默默吐槽。
父皇刚想开口的嘴,又闭上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眼中的松动,瞬间变得冰冷。
“丞相。”
他淡淡地开口。
“你觉得,朕杀得太多了?”
李斯年浑身一颤。
“老臣不敢!”
“朕知道你的意思。”
父皇放下茶杯。
“你是怕朝局不稳。”
“但朕告诉你,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用重典!”
“朕要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知道,背叛朕,是什么下场!”
“朕要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里。
带着无与伦比的霸气和杀意。
李斯年跪了下去。
“陛下圣明,是老臣糊涂了。”
“起来吧。”
父皇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朕知道你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朕这里有一份名单,你看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王德将一份奏折递给李斯年。
那是三司会审连夜审出来的,一份涉案人员的名单。
李斯年接过来,仔细地看着。
他的额头,慢慢渗出了冷汗。
【这名单不行啊,漏了太多人了。】
【看来刑部和大理寺里,也有他们的人,故意把水搅浑了。】
【兵部右侍郎王莽,那是镇国大将军的义子,名单上居然没有?】
【户部主事钱峰,柳皇后的表外甥,负责给柳家转移财产的,怎么也漏了?】
【还有那个大理寺卿,赵克明,他自己就不干净,收了柳家三十万两银子,他会好好审案才怪了。】
【最要命的是京兆尹孙策,他手里有三千府兵,负责京城一半的治安。他早就被镇国大将军买通了,一旦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着那份名单,在心里疯狂报警。
父皇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他静静地看着李斯年。
李斯年看完名单,颤巍巍地说。
“陛下,这份名单……老臣看,已经很详尽了。”
他不敢多说。
这里面水太深,多说一句,都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是吗?”
父皇不置可否。
“既然丞相也觉得没问题,那就先退下吧。”
“朕乏了。”
“老臣告退。”
李斯年如蒙大赦,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我们父女。
父皇看着我,眼神复杂。
“宁安。”
他轻声说。
“若不是你,朕恐怕要被这些奸臣蒙蔽到死。”
我对他笑了笑。
【小意思啦,谁让你是我爹呢。】
父皇也笑了。
那笑容,带着暖意。
他重新拿起朱砂笔。
但他没有批阅奏折。
而是另取了一张空白的宣纸。
他凭着记忆,把我刚才心里念叨的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写了下来。
王莽。
钱峰。
赵克明。
孙策。
每写一个名字,他眼中的杀意,就浓重一分。
写完,他把纸吹干。
“王德。”
“奴才在。”
王德像个影子一样出现在门口。
“把这份名单,交给龙影卫指挥使。”
“让他,亲自去办。”
“告诉他,朕要活口。”
“朕要顺着这些人,把他们背后所有的同党,都给朕挖出来!”
“一个,都不能留!”
王德接过那张薄薄的宣纸。
他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这张纸上的人,个个都是朝廷大员。
他知道,京城,又要迎来一场血雨。
“奴才,遵旨。”
他重重磕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父皇处理完这件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我身边,把我抱了起来。
“走,宁安。”
“爹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家。”
他口中的新家。
是原本属于太子的东宫。
如今,那里已经被清理干净。
换上了新的名字。
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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