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啊江队！”王鹏跑到他桌前，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外面……外面来了一个报案的，那人……那人太奇怪了！”
“怎么个奇怪法？”
“他说……他说他被鬼缠上了！”
江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这种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而产生幻觉的报案，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带他去会议室，让安瑾给他做个笔录。”
“不行啊江队！”王鹏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安瑾快被他弄哭了！他说我们不信他，他说只有你能救他！非要见你！”
江峋放下了茶杯。
能让安瑾都束手无策的报案人，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会议室走去。
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压抑而紧张的空气扑面而来。
一个男人正坐在椅子上，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夹克。
头上戴着一顶压得极低的鸭舌帽，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膝盖，身体微微发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惊恐。
安瑾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眼圈有些泛红，显然是被这人的状态搞得心力交瘁。
看到江峋进来，男人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恐惧扭曲了的脸，眼球布满血丝，嘴唇干裂。
“你就是江警官？”男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江峋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平静地注视着他：“是我。你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
男人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绝密的恐怖事件。
“我叫彭晓东，是个开连锁水果店的。”
“最近一个月……我……我总能听见一个声音。”
江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彭晓东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四周，仿佛那声音随时会响起。
“是高跟鞋的声音。”
“很清晰，很有节奏，不快不慢，就那么一直响。”
“我去医院检查过，最好的耳科专家，他们说我的听力没有任何问题！”
彭晓东的情绪激动起来。
“可我就是能听见！在店里，在家里，甚至在开车的时候！它就跟在我身边！”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低吼道。
“警官，我快被逼疯了！你们警察不是什么都管吗？求求你，帮帮我！”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鹏和安瑾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荒谬。
鬼故事虽然听得多了。
但一个大男人跑到刑警队，说自己被高跟鞋的声音缠上了，这绝对是头一遭。
安瑾小声地、试图用最科学的语言解释。
“彭先生，您说的这种情况，在医学上被称为‘耳鸣’，或者是压力过大导致的幻听。”
“您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或者吃了什么特殊的药物？”
“我没有！”彭晓东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我都说了！我去望川最好的医院查过了！”
“听力测试、脑部CT，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医生说我比正常人还正常！”
他的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安瑾，把这个刚入职不久的小姑娘吓得后退了半步。
“我没疯！我也没幻听！那个声音是真实存在的！”彭晓东双手抱住头，痛苦地呻吟。
江峋一直沉默地听着，他平静的表情与彭晓东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飞速处理着所有信息。
精神分裂？妄想症？这些都是初步的、最符合逻辑的推断。
但彭晓东的恐惧太真实了，那种发自骨髓的战栗，一个疯子是表演不出来的。
疯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眼前这个人，却在拼命想逃离自己的世界。
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谎言。一个精心编织的、用来掩盖某种目的的谎言。
可目的是什么？为了博取同情？一个连锁水果店的老板，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找乐子。
江峋的目光落在彭晓东紧抓着裤子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这样吧，”江峋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量，瞬间安抚了彭晓东狂躁的情绪。
“我们跟你回家去看一看。”
这是一个测试。如果彭晓东真的被“声音”困扰，他应该会迫不及待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然而，出乎王鹏和安瑾的意料，彭晓东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连连摆手：“不……不行，今天不行。”
“为什么？”江峋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我……我跟一个朋友约好了，要去谈一批进口水果的生意，很重要。”
彭晓东的语速很快，“明天……明天上午行吗？明天我一整天都在家等你们！”
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一个快被逼疯的人，还有心情谈生意？
江峋心中那根名为“怀疑”的弦，被拨动了。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可以。把你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留下。”
“好好好！”彭晓东如蒙大赦，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纸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串地址和电话。
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会议室。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王鹏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
“江队，这家伙绝对有毛病！不是精神病就是个骗子！还约了朋友，鬼才信！”
安瑾也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小声附和。
“是啊师父，我感觉他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要不要通知他的家人，或者联系一下社区医院？”
“望川市，和谐里小区，十五号楼，三单元，四零一。”
江峋看着纸上的地址，缓缓念了出来，随即抬头看向王鹏，“我们明天上午去他家看看。”
就在这时，林岚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过来，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好奇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碰到什么奇葩案子了？”
王鹏立刻绘声绘色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学了一遍，末了总结道。
“岚姐，你说好笑不好笑。”
“一个大男人，说自己被高跟鞋的鬼给缠上了，我看他就是小说看多了！”
林岚听完，好看的眉头也微微蹙起，看向江峋。
“这种明显属于精神卫生问题的，我们刑警队介入不合适吧？”
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是在浪费宝贵的警力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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